知道。”魏正宏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文件夹上,这是个放松的姿势,但陈明月注意到,他的拇指在用力按压另一只手的虎口,按得指节发白,“所以我很好奇,这个孩子是谁的?你在组织里的情人?还是某个不知情的掩护对象?或者——”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或者,是你故意怀上,用来博取同情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陈明月肚子里,还拧了一圈。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这个动作没逃过魏正宏的眼睛。

    “看来我猜错了,”他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你很在乎这个孩子。那为什么还要撞墙?不怕把孩子撞没了吗?”

    “撞墙的时候,”陈明月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我护着肚子。”

    魏正宏挑眉。

    “他们打我,我也护着肚子。”她继续说,眼睛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电击的时候,我咬住舌头,不让电流通过肚子。灌辣椒水的时候,我憋着气,不让水呛进气管。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护着这个孩子。”

    “那为什么还撞墙?”

    “因为有些东西,比孩子重要。”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比我重要,比你重要,比所有人都重要。”

    魏正宏沉默了很久。医务室里很静,能听见远处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还有不知哪间牢房隐约的**。阳光挪动了位置,从地上爬到墙上,照亮了那块霉斑。霉斑的形状像一朵梅花,五瓣的,歪歪扭扭的。

    “你知道吗,”魏正宏忽然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也有个弟弟。”

    陈明月没接话。

    “很多年没见了,”他继续说,目光落在墙上那朵“梅花”上,“昨天收到他的信,从香港转来的。信里说,他妻子怀孕了,七个月,胎位不正,问我能不能帮忙找个医生。”

    他转过来看陈明月:“你说,我该帮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陈明月愣了几秒,然后明白了。这不是在问她,是在问他自己。这个穿着将军制服、掌管人生杀大权的人,此刻在向她,一个囚犯,一个“匪谍”,寻求答案。

    荒谬。可笑。又可悲。

    “你想帮就帮,不想帮就不帮。”她说。

    “可他是地下党,”魏正宏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亲弟弟,是地下党。按照法律,我该举报他,抓他,枪毙他。可他在信里说,小时候我背他过河,他趴在我背上,说哥,河里好多星星。”

    陈明月的喉头哽了一下。

    “他还说,人这辈子,总要信点什么,才活得有劲。”魏正宏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个子很高,站在那儿,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整个人变成一道黑色的剪影,“我信什么?我信党国,信领袖,信反攻大陆。他信什么?信那个什么主义,信人民当家作主。我们信的东西不一样,可我们都姓魏,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

    他转过来,背光,脸藏在阴影里:“你说,这叫什么?”

    陈明月想了想,说:“这叫命。”

    魏正宏笑了,这次是真笑,笑出了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快乐,只有苦涩:“是啊,命。我父亲死的时候,眼睛没闭,我知道他在等我清理门户。我等了十五年,等来一封信,信里说他妻子怀孕了,胎位不正,问我能不能帮忙。”

    他走回床边,俯身,双手撑在床沿,脸凑得很近。陈明月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味,还有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陈小姐,我给你一个选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告诉我林默涵的下落,我不杀你,等孩子生下来,我送你们去香港。我弟弟在那儿,他能照顾你。你可以重新开始,让孩子在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长大。”

    陈明月看着他。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看清他眼角细密的皱纹,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额头缠着纱布,脸色惨白,但眼睛很亮的女人。

    “如果我不说呢?”她问。

    魏正宏直起身,从牛皮纸袋里抽出另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很新,是彩色的,虽然色彩有些失真。照片上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花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对着镜头笑,缺了一颗门牙。

    “林晓棠,”魏正宏说,手指抚过照片上女孩的脸,“林默涵的女儿,在大陆,今年六岁。很可爱,是不是?”

    陈明月的呼吸停止了。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盯着女孩的笑容,盯着那缺了的门牙,盯着她手里拿着的一个布娃娃。布娃娃已经很旧了,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用线缝了个歪歪扭扭的叉。

    “如果你不说,”魏正宏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会找到她。我会让人把她带过来,带到你面前。然后你会看着她,看着这个你爱的男人的女儿,因为你的沉默,遭遇什么。”

    他把照片收回去,放进牛皮纸袋,重新夹在腋下:“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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