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留学,可曾去过京都?”

    “去过,在那边待过半年。”

    “京都岚山的红叶很美吧?”

    “是很美,特别是秋天,漫山遍野的红。”

    “我听说岚山有座周恩来诗碑,沈老板去过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雅间里虚假的祥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连醉醺醺的王处长都清醒了,瞪大眼睛看着林默涵。

    周恩来诗碑,1919年周恩来留学日本时在岚山所题。去瞻仰诗碑的,多是左倾人士或中共同情者。魏正宏在这个场合问出这个问题,其心可诛。

    林默涵放下筷子,神情坦然:“去过。不仅去过,还抄了那首诗。”

    “哦?”魏正宏挑眉。

    “雨中二次游岚山,两岸苍松,夹着几株樱。到尽处突见一山高,流出泉水绿如许,绕石照人……”林默涵流畅地背诵,然后笑道,“说实话,当时去不是因为周先生,而是因为那首诗写得好。我是学经济的,不懂政治,但懂诗。魏处长要是感兴趣,我那里还有当时拍的照片,改天给您送来?”

    他以退为进,不仅承认去过,还主动提出送照片,反而显得坦荡。

    魏正宏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沈老板真是雅人。我一个粗人,哪懂什么诗。来,喝酒喝酒。”

    危机再次化解,但林默涵的后背已经湿透。他能感觉到,徐国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从未移开。

    酒宴进行到九点半,魏正宏起身告辞:“局里还有事,先走一步。各位尽兴。”

    所有人起身相送。魏正宏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林默涵说:“沈老板,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生意上的事,想跟你谈谈。”

    “一定准时到。”林默涵躬身。

    魏正宏走了,带着他的两个随从。徐国栋也跟着告辞,说要去码头巡视。雅间里只剩下王处长、周参谋、李副处长,还有林默涵夫妇。

    “哎呀,总算走了。”王处长松了松领带,瘫在椅子上,“跟这些搞情报的吃饭,真他妈的累。”

    “王处长辛苦。”林默涵给他斟满酒,“今天多谢您引见。”

    “谢什么,都是朋友。”王处长拍拍林默涵的肩,压低声音,“不过老弟,哥哥提醒你一句,魏处长这个人,你可得小心伺候。他今天问的那些话,可不简单。”

    “我明白。”林默涵点头,“只是不知道,魏处长找我谈生意,是谈什么生意?”

    “那我可不知道了。”王处长打了个酒嗝,“不过你放心,有哥哥在,不会让你吃亏。来来,继续喝,今晚不醉不归!”

    又喝了一个小时,林默涵才扶着“微醺”的王处长走出饭店。陈明月跟在一旁,手里拿着林默涵的西装外套——外套口袋里,有今晚最重要的收获:她在牌桌上,从李副处长夫人那里套出的一句话。

    “老李说,下个月海军要在澎湖搞演习,叫什么‘台风计划’,搞得神神秘秘的。”

    台风计划。这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关键情报。

    走到饭店门口,夜风一吹,王处长酒醒了几分。他拉着林默涵的手,含糊不清地说:“老弟,哥哥今天……今天够意思吧?魏处长那边,哥哥帮你打点了……你那个木材生意,放心做,有哥哥在,没人敢找麻烦……”

    “多谢王处长。”林默涵示意司机把王处长扶上车,又塞过去一个信封——里面是两根金条。王处长捏了捏厚度,笑得更开心了。

    送走王处长,林默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看了看表,十点四十分。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驾驶座上的人正在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回家。”他低声对陈明月说。

    车子驶离高雄大饭店,霓虹灯在车窗外迅速后退。陈明月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她的旗袍后背全湿了,紧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拿到了吗?”林默涵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

    陈明月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叠成小块的手帕,展开,上面用口红写着一行小字:台风计划,下月十五,澎湖。

    林默涵接过手帕,看了一眼,然后划燃火柴,将手帕烧成灰烬。灰烬落在烟灰缸里,他用手指捻了捻,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

    “李副处长夫人还说了什么?”

    “她说,这次演习规模很大,海军司令都要亲自去督阵。她还抱怨,说老李这一个月都不能回家,要住在基地。”陈明月顿了顿,“还有,她说老李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半夜还接电话,有一次她偷听到,好像提到什么‘左营’、‘花莲’、‘基隆’。”

    左营、花莲、基隆。这是台湾三大军港。如果“台风计划”同时在三大军港展开,那规模确实惊人。林默涵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碎片信息拼凑起来。

    车子驶过爱河桥,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林默涵突然想起老赵,想起他最后说的话:“小林子,情报不仅要准,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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