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林默涵的额发滴落,在陈明月冰冷的脸颊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她将发簪藏进髻中时说的话:

    “这簪子空心,能藏三卷胶卷,也能藏命。”

    此刻他才懂,她藏起的从来不是情报,而是让他活下去的可能。

    ------

    雨停了。

    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把把惨白的刀子,劈在泥泞的山道上。林默涵抱着陈明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棵老榕树下。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早就停了,身体却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热,像即将燃尽的余灰,稍不留神就会彻底冷却。

    他不敢动,怕一动,怀里这点温热也就散了。

    地上那摊暗红的血,已经被雨水泡得发淡,边缘泛着诡异的粉。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躺着那支铜簪,沾满了泥,在晨光里黯淡无光。

    他记得三天前,她对着镜子,将这支簪子慢慢插进发髻。那时候阳光很好,透过窗棂洒在她侧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先生你看,这簪子空心的,能藏三卷微缩胶卷。”

    当时他怎么回的?好像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很实用”。

    现在想来,那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多么可笑,又多么残忍。

    她藏起的哪里是胶卷。她藏起的是他活下去的凭证,是他这条命还能有点用处的证明。

    “活下去。”

    她最后那句话,被风雨撕碎,却像钉子一样楔进他耳朵里。他当时没听懂,或者说,不肯懂。现在他懂了,却已经没机会了。

    他慢慢松开手,让陈明月的身体轻轻靠在树根上。他站起来,双腿僵硬得像是别人的。他走到灌木丛边,弯腰拾起那支铜簪。簪身冰凉,顶端有一点凹痕,是子弹擦过的痕迹。

    他把它仔细擦干净,插进自己衬衫的口袋里。然后转身,走向炭窑的方向。

    炭窑是空的,只有一些干枯的藤蔓和尘土。他原先留在这里的背包不见了,连同里面的干粮、药品和备用证件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概是陈明月醒来后,带着它转移了,或者……是被别人带走了。

    他靠在冰冷的窑壁上,从怀里摸出那本《唐诗三百首》。书页湿透了,粘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找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女儿林晓棠的笑脸在水渍里微微晕开,变得模糊。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却流不出一滴泪。

    魏正宏知道了他是谁。张启明认出了他。陈明月……没了。整个高雄的线,算是彻底断了。

    他该怎么办?

    回大陆?不可能。港口、码头、车站,现在全是特务。他这张脸,魏正宏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留在这里?又能躲多久?魏正宏的网已经撒开了,他就像困在浅滩的鱼,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一点。

    “活下去。”

    他又听见那个声音。这次很清晰,就在耳边。

    他猛地睁开眼,从窑壁上直起身。是的,活下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陈明月用命换来的这条命,为了她最后那个没能说出口的愿望,为了……那些还没传出去的情报。

    “台风计划”。海军演习坐标。他脑子里还记着一部分,但不全。江一苇提供的版本有偏差,他还需要更多佐证。

    他必须找到新的联络点,新的身份,新的……活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破烂,裤子满是泥浆,鞋子里灌满了水。这副样子,走上街就是个活靶子。

    他开始在炭窑里翻找。干藤蔓可以用来捆扎裤腿,一块相对完整的塑料布可以披在身上挡风。他在角落里摸到一小堆灰烬,是以前烧炭留下的,里面居然还有几颗没爆开的炭核。他如获至宝,小心地收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来发报,或者,只是生一堆火。

    他在窑里又待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光线穿过窑口,照在那些灰尘上,飞舞如金色的尘埃。他最后看了一眼陈明月倒下的地方,然后转身,钻进了山林更深处。

    ------

    接下来的三天,林默涵像一只幽灵,在高雄近郊的山林里游荡。

    他白天睡觉,夜里赶路。渴了喝溪水,饿了啃野果、挖草根。他避开所有道路和村庄,专挑最陡峭、最荒僻的路径走。有一次,他差点踩进一个捕兽夹,幸亏反应快,只擦破了点皮。

    第四天夜里,他摸到了一处废弃的矿寮。木头房子歪歪斜斜,屋顶塌了一半,但总算能挡风。他在屋里翻找,居然在一个破碗柜后面,找到了半瓶发霉的米酒和一小包已经板结的盐。

    他用炭核生了一小堆火,暖了暖身子,喝了几口辛辣的酒。酒精烧下去,麻木感稍稍退去,思维开始清晰起来。

    他必须离开高雄。魏正宏的搜捕重心肯定还在市区和港口,往北走,去台北,反而可能是灯下黑。而且,苏曼卿在那里,明星咖啡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他需要钱,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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