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起鱼肚白。

    秋铮站在京营校场上。

    两千精锐已列队完毕。

    清一色的铁甲,长矛如林,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白汽。

    秋铮骑在马上,看着这些兵士。

    他们都是京营里的老卒,经历过战阵,手上沾过血。

    此刻虽然静默,但那股杀气已经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凝滞了。

    副将策马上前,抱拳道:

    “阁老,人马已齐备,随时可以出发。”

    秋铮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出发。”

    秋铮吐出两个字。

    副将转身,举起令旗。

    “出发!”

    号令传下去,队伍开始移动。马蹄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沉闷而有节奏,像大地的心跳。

    秋铮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便服,外面罩了件黑色大氅,风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平静地看着前方。

    城门已经开了。

    守城的兵卒看到这支队伍,慌忙让开道路。

    百姓们挤在路边,好奇地张望着,低声议论。

    “这是去哪?”

    “看方向,是往南。”

    “南边出事了?”

    “听说江南乱了……”

    秋铮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催马出了城门,踏上官道。

    路是青石铺的,被车轮碾出深深的车辙。

    风更大了。

    吹得大氅猎猎作响。

    秋铮拉紧风帽,继续前行。

    身后的队伍沉默地跟着,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在清晨的官道上回荡。

    他想起昨夜皇帝的话。

    “朕只要结果。”

    结果。

    什么结果?

    秋铮在心里盘算。漕工暴乱,表面上是新法推行引发的生计问题。

    但闹到这个地步,背后肯定有人推动。

    是谁?

    李九灵?

    有可能。漕运改制触及他的根本利益,他有动机。

    但他是赵楷的人,赵楷在金宁推行新法,他这么做等于拆台。

    江南势力盘根错节,除了漕运,还有盐商、织造、茶马……每一条线后面都站着人。

    一条鞭法动了所有人的奶酪,想搅局的人太多了。

    但再难也得办。

    ......

    同一时间,金宁城。

    顾铭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码头。

    黑烟已经散了,但废墟还在。

    烧焦的梁柱歪斜着指向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地上到处是散落的货物,被踩踏得不成样子。

    风里还残留着焦味。

    混着血腥气。

    顾铭深吸一口气,那味道钻进肺里,呛得他想咳嗽。但他忍住了,只是握紧了拳头。

    黄飞虎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大人,回去吧。这里风大。”

    顾铭摇了摇头。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黄飞虎沉默片刻。

    “初步统计,死一百三十七人,伤逾五百。其中大半是漕工,也有货栈的伙计、守仓的差役,还有……普通百姓。”

    顾铭闭上眼。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

    就这么没了。

    因为什么?因为一条鞭法?因为漕运改制?还是因为那些在背后搅弄风云的人?

    “曾大人呢?”

    “在府衙。信王殿下也在,正在商议善后事宜。”

    顾铭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码头,转身走下城墙。

    石阶很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城下,马车已经等着。

    顾铭上了车,黄飞虎驾车往府衙去。

    街道上很冷清,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个胆大的摊贩在摆摊,卖些吃食。

    行人匆匆,低着头,不敢多看。

    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

    马车在府衙前停下。

    顾铭下车,走进衙门。前

    院站着不少差役,个个神色凝重,见了他也只是匆匆行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

    后堂里传来争吵声。

    顾铭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里面,曾一石和赵楷正在争执:

    “殿下,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不能再调兵了,再调只会激化矛盾!”

    “安抚?曾大人,你也看到了,安抚出什么结果?现在码头已经乱了,再不控制,下一步就是冲进城!”

    “可是……”

    “没有可是。”

    赵楷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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