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移。

    伊堂侧身让开了门口。

    李德尔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皮鞋擦得干净,但鞋跟处磨出了一小块白印。

    连着坐了一天一夜的痕迹。

    四十七岁,中等身材,头发花白了三成。

    工部局总董的架子还端着,但端得有些费劲。

    林枫坐在那把原英国警督的皮椅里,没有动。

    两条腿交叠着搁在桌下,右手食指在桌沿上无声地叩着。

    李德尔在门口站了两秒。

    上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间办公室。

    那天凌晨五点,第四联队刚接管完巡捕房,水泥地上还散着碎玻璃。

    他等了四个小时,没见到人。

    一个中尉出来,用半生不熟的英文说了一句“参谋长很忙”,就把他打发了。

    这次终于叫他来了。

    办公室里的灯光偏暗,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泡的灯丝烧得有些发黄。

    李德尔往前走了两步,在桌前的椅子旁边站定。

    没有人让座。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

    翻译跟在后面,是个三十出头的华人男人,戴着圆框眼镜,手里夹着公文包,缩在门边。

    李德尔开口了,英语。

    “ne&nbp;bayahi,&nbp;i&nbp;appreiate&nbp;the&nbp;pprtunity&nbp;t&”

    “i&nbp;ud&nbp;ie&nbp;t&nbp;diu&nbp;the&nbp;urrent&nbp;arra&nbp;regarding&nbp;the&eent''&nbp;adinitrative&nbp;funtin”

    声音不高不低,是那种在工部局董事会上主持了几百场会议练出来的腔调。

    林枫的食指在桌沿停了一拍。

    抬起头,朝李德尔看过来。

    两秒。

    然后伸手揉了揉右耳,嘴里“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伊堂,用日语说了一句。

    “他在说什么?”

    伊堂张了张嘴,刚要翻译。

    李德尔的嘴角微微收了一下。

    不是尴尬,是确认。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做过功课。

    工部局华文处的存档里有一份关于小林枫一郎的情报简报。

    伦敦驻沪领事馆也提供过一份。

    两份材料里,有一条信息是重叠的。

    小林枫一郎的英文流利程度,足以和英国大学教授对谈。

    这是他故意的。

    李德尔没有感到为难。

    他回头朝翻译招了招手。

    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华人赶紧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准备充当日语翻译。

    林枫靠在椅背上,嘴唇动了。

    一串中文从那张年轻的脸上蹦了出来。

    “李德尔先生来沪市几年了?”

    纯正的中文。

    不是那种外国人学了三五年之后硬挤出来的腔调。

    是地道的带着京城口音的华语。

    李德尔的两只脚钉在了原地。

    翻译的嘴半张着,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滑下去。

    准备了日语翻译,对面说的是中文。

    准备了英文开场白,对面装听不懂。

    一个岛**官,在沪市的英租界,在从英国警督手里夺过来的办公室里,说着中文。

    不说英文,不说日文,说中文。

    这不是语言选择。

    这是规矩的宣示。

    在这间办公室里,说什么话,由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决定。

    李德尔的脊背微微僵了半秒,随即松下来。

    半辈子殖民地管理的经验,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

    以前英国人定规矩,全沪市都说英文。

    现在椅子上换了人。

    他不会中文。

    不是学不会。

    是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从来没有需要学的理由。

    工部局的工作语言是英文。

    董事会里坐的是英国人、阿美莉卡人、一个法国人和两个岛国人。

    公文用英文写,会议用英文开,报告用英文呈。

    华文处有专人负责中文事务。

    一百多个华捕、六千多个华人职员,所有涉及中文的沟通都由华文处往上转。

    总董不需要碰一个中文字。

    跟中方官员打交道?

    走领事的渠道,有专人处理。

    1928年工部局增设华董之后,华人的诉求有了自己的代言窗口,总董更不需要开口了。

    这不是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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