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尚有十丈,爪风却已衰竭殆尽。“空间折叠?”蝮帝终于失声,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不……是空间‘删除’!他把这片天地的‘存在权’夺走了?!”陆小天并未答话,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玉色光点,自他眉心悄然飘出,悬浮于掌心之上,静静旋转。光点不过米粒大小,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气息,仿佛它所在之处,便是大道终点,是万法归墟,是诸天寂灭后唯一的“有”。这光点一出,正在围攻蝮命魔尊三人的鱼小乔等人动作齐齐一顿,霍骁手中冰棍悬于半空,地藏十二翼蝎魔魔刀停在敌颈三寸,项狂挥出的囚龙棍影凝滞如画。他们只觉元神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明,又似被投入温润泉水,所有疲惫、焦灼、杀意尽数沉淀,心湖澄澈如镜。而对面,巫麑脸上刚燃起的疯狂笑意骤然冻结,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臂——那道狰狞血纹,竟在玉色光点出现的刹那,如春雪遇阳,无声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他猛地抬头,望向陆小天掌心那一点微光,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近乎虔诚的敬畏:“……鸿蒙玉髓?!不,比鸿蒙玉髓更古老……是‘道胎’?!”“道胎”二字出口,连巫狄、巫御两大祖巫也浑身剧震,攻势不由一滞。古巫典籍最隐秘的残卷曾言:混沌未开时,先有道胎,孕化三千大道,道胎碎,方有鸿蒙初辟。此乃传说中的“道之胚胎”,是比巫帝证道所用的“祖巫神核”更本源的存在!“不是道胎。”陆小天平静开口,掌心玉色光点忽地一闪,分裂出九道细若游丝的光丝,分别射向巫狄、巫御、巫麑、蝮帝,以及……仍在苦战的蝮命魔尊三人。光丝无声没入七人眉心。下一瞬——巫狄只觉体内奔涌的紫金雷力如沸水浇雪,轰然蒸发,四肢百骸中那引以为傲的“金雷巫空战体”根基,竟如沙堡般簌簌崩塌,肌肉纹理、骨骼密度、血脉流转……一切被强行“格式化”,重归最原始的血肉状态。他引以为傲的炼体修为,荡然无存!巫御身后深渊骤然干涸,蓝翼冰龙哀鸣溃散,白虎化作符文碎片,巫岳魔猿巨锤落地,砸出深坑,却再无半分蛮荒气息。他赖以掌控的“万古渊痕”神通,被连根拔起!巫麑额头祖血印记彻底黯淡,六鹿首诅咒之术的烙印,连同他修炼千年的咒道感悟,尽数被那道光丝抽离、净化,仿佛从未存在过。蝮帝更惨,他祭出的那组魔刀“噬魂九斩”寸寸断裂,刀灵尖叫着化为飞灰,而他自身修为,竟从帝位巅峰一路跌落,帝威如潮水退去,境界暴跌至魔君后期,连维持悬浮都需额外催动魔元!至于蝮命魔尊三人——其中一人身上刚刚凝聚的法则本源,如琉璃般“咔嚓”碎裂,本源逸散;另一人眉心竖眼睁开,却只流出两行血泪,第三只眼就此废去;最后一人背后浮现的蝮鲜族图腾,轰然崩解,化作漫天血雨。全场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玉色光点在陆小天掌心悠悠旋转,洒下柔和微光,映照着七张写满茫然、恐惧、绝望的脸。陆小天收回手掌,玉色光点悄然隐没。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巫狄脸上,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雷:“古巫一族,炼体冠绝诸天。可惜,你们炼的,终究是‘形’,而非‘神’。真正的炼体,是炼己身为道基,炼己魂为薪火,炼己念为圭臬。你们拘泥于血脉、功法、宝物,早已忘了——”他顿了顿,指尖轻轻一点自己眉心:“——肉身,不过是元神行走世间的舟楫。舟楫坏了,可以再造。可若掌舵者迷了路,再坚固的船,也不过是汪洋中一具漂流的棺材。”巫狄嘴唇翕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雄辩之才,此刻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能撕裂星辰的手,皮肤松弛,指节粗大,再无半分紫金雷霆的锋锐——这双手,现在连捏碎一颗凡人头颅,都需要费些力气。“龙主……饶命!”蝮帝第一个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虚空凝结的血晶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他不再提什么帝位尊严,什么蝮鲜族荣光,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只要能活,当狗也行!另外两个祖巫,巫御白袍染尘,巫麑左臂枯槁,二人对视一眼,终究缓缓屈膝,单膝点地。膝盖触地的刹那,两人身上的金、白、黑三色神光同时熄灭,仿佛褪去了千年神威,只剩下两个风烛残年的老者。陆小天没有看他们,目光越过跪伏的七人,投向远方天际。那里,三道比先前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气息,正撕裂界壁,踏空而来。气息尚未完全降临,整片域外战场的法则都开始哀鸣、扭曲,空间如薄冰般布满蛛网状裂痕。巫帝、紫幽影、还有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灰袍老者”。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陆小天掌心,那缕玉色光点再次悄然浮现,比之前更亮一分,边缘竟隐隐浮现出一丝……灰色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