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陆崇上前,恭恭敬敬地旁立。

    “看看这个。”陆铭章将折子推到他的面前。

    陆崇低头去看,是两处关于水路调运的争议,一方主张清理并加宽旧河道,另一方坚持开辟新渠,言辞激烈,争议很大。

    “侄儿以为……”陆崇犹豫了一瞬。

    “无妨,说来。”陆铭章说道。

    “侄儿以为,修建新渠虽耗资巨大,但可一劳永逸,惠及后世。”

    陆铭章没说什么,而是从诸多奏章中抽出一张密折,推到他面前。

    陆崇凝目去看,册上写的内容,让他脸色变得不好。

    是伏于工部的眼线所报,力主开新渠的那位官员,其家族田产与新渠规划路线恰好重叠,那一片的地价已悄然翻了数倍不止……

    “皇伯父……”陆崇眉头微蹙。

    陆铭章拉他坐到自己身边,说道:“帝王之术,首在识人,次在度势,最后才是决事。”

    陆崇点了点头。

    陆铭章接下去说道:“案头文章,可以锦绣灿烂,胸中丘壑,或许藏污纳垢,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别有目的,你看到的每一份忠心,都需仔细掂量……”

    陆崇听懂了,他再次看向桌案上的册子,以一种不同的心态去看。

    灯火摇曳,夜越发深了,陆铭章问他:“崇儿,累不累?”

    陆崇揉了揉眼,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累,但崇儿知道,皇伯父更累。”

    “崇儿不怕累,只怕做不好。”

    陆铭章的目光变得和静而温暖:“还记得姐姐说的么?”

    陆崇想了想,笑道:“记得,姐姐说我是‘小鹿王’。”

    “是,小鹿王无所不能。”陆铭章说道。

    直到多年以后,陆崇仍记得,大伯离开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在大伯离开前的一个月,他不再让自己旁观,而是将奏折直接交给他批注。

    尽管自己跟在大伯身边许久,受他亲自教导,然而,当朱笔握于手中时,他的内心迟疑而沉重。

    哪怕面对的是一张不甚紧要的奏章,他也会拧着眉头,为一句话而字斟句酌,迟迟不能落笔。

    在他又一次顿笔时,大伯的声音从旁响起。

    “批罢。”

    陆铭章放下手里的茶盏,平静道:“记住我说的,这世上,没有所谓的万全之策。”

    陆崇深吸一口气,终于稳稳落笔,定下批注,字迹尤显稚嫩,但只要书于奏章上,没人敢小瞧。

    后来他问:“皇伯父,你要去的地方很远么?”

    伯父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章节目录

解春衫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随山月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随山月并收藏解春衫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