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注意到别的。“你说同后面那件事比起来算小事,敢问小郎,‘那件事’指哪件事?”陆铭章问。呼延朔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戴缨被苏氏父子刁难,如何被诬陷下牢狱,又如何自救出狱,最后一步步谋划,坐上城主之位,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进而,牵出他给她找的一百名“工匠”,在这中间起了何等巨大的作用。在他昂扬备述完毕后,终于接收到戴缨睇来的眼神,同时也注意到陆铭章沉下来的面色。自他见过陆铭章后,这男人始终一副温静态度,哪怕在糕点铺子,他引他到一边,说出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语时,他的神色始终没有什么波动。戴缨赶紧插话,脸上堆起笑:“莫要听他说,他这人就是如此,喜将事情有意夸大,哪有那么吓人。”陆铭章看了戴缨一眼,紧接着问呼延朔:“苏恩呢?他现下在何处?”“死了。”呼延朔说道,“死在了邻邦地界,运回的尸首都不全,阿姐好心,按礼制给予厚葬。”陆铭章没再问什么,此事已过,再问又能起到什么作用。陆铭章和戴缨二人本已放下碗筷,却因呼延朔的到来,再次执筷端杯。期间大多时候是呼延朔说,他二人静默地听着,他的激情昂扬倒是将那份沉重的安静给驱散了。而呼延朔不论说什么,哪怕扯到十万八千里之外,最后总能回归到他和戴缨的关系。“阿姐,我说的这些可是实情?这次没有夸大罢?”他说道,“咱们那会儿在楼船上,是不是日日相对?”戴缨点头道:“这个倒是,没有夸张。”她转头对陆铭章说:“夫君不知,朔算是妾身的老师,那会儿为了习越语,我这嘴就没停过,他倒是个脾气好的,从来不嫌烦。”“哪能嫌阿姐烦。”呼延朔喜滋滋地吃了一口菜,又喝了一盏酒。戴缨见他那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笑声甜净而轻柔。呼延朔见她笑,心里更是欢喜,这算是他头一回见她开心的笑,以为是自己趣意的言语引逗了她。不知不觉已至傍晚,陆铭章从桌后站起,戴缨也跟着站起身。“今日就这样罢。”陆铭章说道,“想是喝得多了,我先回侧殿。”戴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陆铭章走后,她重新坐回座位,呼延朔欢欢喜喜地给戴缨续上一杯酒:“阿姐,这人酒量不行,咱俩喝。”在他说完后,见对面没有回音,抬眼去看,发现戴缨怔怔的,脸上鲜活的神气没了。“阿姐?”他唤她。戴缨回过神,笑了笑:“怎么了?”“你……好像又不开心了……”他被父王唤回王庭,离开前,他对她说,希望她能开心,这个开心不是嘴角翘起的弧度。而是真正的欢喜,让眼睛发亮的欢喜。后来,他惊喜地发现,在他给她展现绿豆糕时,她虽然流泪,情绪的起伏却让空气都悸动起来。他惊于她情绪的变化,巨大而复杂。就在刚才,他们用饭,他细碎地说着过往,她眉眼弯弯,这还是头一回,他见她笑得那样开心。然而,在那人走后,她的情绪回落,周身洋溢的喜气消散,再一次变得郁郁。陆铭章回了侧殿,身上有了酒息,一个宫婢走了来,叽里呱啦说了些话,他也听不懂,摆摆手,让她退下。他抬眼看向这座阔大的殿宇,穹窿一般的屋顶,很高,莹黄的烛光将整个屋室映得亮堂堂。通往里殿和外殿的拱门处,立着几名衣着清凉的宫婢。他往后退了两步,卸下一直挺直的背脊,还有沉重的心绪,仰靠于身后宽大柔软的椅榻,闭上眼。殿内的光线似乎被调暗了些,更适合休憩,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料气息。过了一会儿,有人靠近,脚步声极轻,对方似是停在他的面前,稍稍弯下腰,试探性地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