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声道“不急。”

    她侧过头看向他“夫君的意思是?”

    “既然九个孩子都符合要求。”陆铭章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排小小的身影,“便将这几个孩子都暂且留下来罢。”

    戴缨先是一怔,继而会过意,他这是打算将几个孩子留下,以便多观察一段时日,从而了解性情。

    赫里看向戴缨,等她发话。

    “不必看我,君侯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她说道。

    赫里应下,招手示意一旁的宫人,将几个孩子先带下去,安置在宫中专门辟出的一处院落,派人好生照看。

    然后自己也跟了过去。

    待人离开后,戴缨开口道“大人可是不喜那名小儿?”

    “不过一个小儿,谈不上不喜,只是……”他说道,“这孩子的眼神过于锐利,怕不是个乖顺的,既然你打算教养一个出来,那么,性情、心性这些都该多看一看,莫要因一时怜悯而急着决定,几个孩子留下来,慢慢观察。”

    “夫君说得是。”

    他见她如今“夫君”二字叫得顺口,且是一脸的认真样,抬起手在她脸腮上亲昵地捏了捏。

    她笑着将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再用双手牵着,半点不愿意松开。

    一天很快过去,傍晚时分,白日的燥热没有完全褪去,吹来的风仍是热的,不过很快就凉了下来,宫里开始掌灯。

    陆铭章出现之前,戴缨用饭是品不出美食的,她的味觉和她的情绪都淡了下去。

    那时,她坐在一面又长又高的桌子后,那桌子足有五六个人的宽度,桌面摆满了各种美食,却只吃近前的两三样,吃过几筷子便有了饱腹感,不管什么美味,到了嘴里也是寡淡。

    如今他来到她的身边,他们用饭的桌子换成了小小的矮案。

    他和她对坐,案上摆了几道精致菜色,有酒烧香螺、蟹肉丸子、炉鸭、拌鲜笋,鸡茸薏米羹等。

    用饭时,宫侍们退到殿外。

    陆铭章执起酒壶,一面替她斟酒,一面问“我记得你从前不好饮酒,怎么到了这里,反而醉饮起来?”

    戴缨一手护着酒杯,笑道“喝了酒,才好睡,不然总也睡不踏实……”

    尾音渐渐小下去,狐疑地看向对面“夫君怎知我醉酒?”

    陆铭章执酒的壶一顿,答道“这些时日我见你总会喝几杯,照你从前的酒量,哪有不醉的。”

    戴缨点了点头,没有多想,双手端起酒杯举到面前“妾身和大人碰一碰。”

    陆铭章便笑着举杯,“叮”了一声,两人对饮下。

    之后,陆铭章再为其满上,说了一句“你这人……心里不太能装事。”

    很早他就发现,妻子只是表面一副波澜不惊的样,然而,心里有一点事情,她能反复思量一夜,这类人就是思想包袱重。

    最好是,吃了睡,睡了吃,再做一些她熟稔的事务,如此,日子会更舒宜一些。

    不过她已然走到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去。

    他会尽他所能地在她身后守候,让她一回头,身后有人跟着她,而不是孤立无援,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

    戴缨端起酒杯,弯了弯眼,再次饮下杯中酒,声音带了无奈的叹意“自然不能同夫君比,只是迫于形势的选择。”

    当初,若非苏勒构陷,她应该还是小筑的东家。

    每日的事务就是听取管家李忠伯的汇报,还有询问陈左庄园修建的进程。

    她眼珠滴流一转,朝他笑道“要不夫君教教我?”

    “教你什么?”陆铭章问。

    “大人从前是小皇帝的老师,后来又手把手地教导崇儿……”她从案后站起,绕过案几,坐到他的身边“不如……大人也手把手地教教我?”

    她说着,一双手搭在他的小臂上。

    陆铭章居然从她的笑里看到了厚着脸皮的谄媚样。

    “我教你?”他轻笑着摇了摇头。

    “摇头是几个意思?”

    “从前不是没教过,不知是谁说‘好没意思’,不愿意学。”他眼梢轻斜,加上微微的酒息,竟让戴缨心里慌慌地漏跳一拍。

    “妾身可没说过这样的好,几时来着?没有的事。”她矢口否认。

    “没有么?”

    “没有!”

    陆铭章将她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牵起,问“在罗扶时,是谁让我教她认字来着?到后面又突然来了兴,说要学画画,还没画上几笔,又坐不住了,要回屋。”

    戴缨一噎,嘴唇嗫嚅,半晌没有说出话来,最后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大人教是不教?”

    “不是不愿教,我如今自己还是个半吊子,拿什么教你?”

    戴缨听罢,吃吃笑出声,指向自己“妾身也是个半吊子,咱俩合在一起,不就是一个满吊子么?”

    陆铭章怔了怔,笑起来,然后一手端起酒杯,饮过小半盏酒,再递到戴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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