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缨给陆铭章睇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问这类问题,并转头看向阿瑟,将他轻轻揽到身前,用衣袖替他拭泪:“别哭,以后我当你的娘亲,好不好?”此话一出,让在场众人无不诧异,他们都以为这些孤童是用来给小城主陪侍的,怎么……这孩子俨然有成为小城主的架势。阿瑟揉了揉眼睛,看向戴缨,诚实道:“你不是我的娘亲,你长得跟我娘亲不一样。”“我虽不是你的娘亲,却会好好爱护你。”戴缨指向陆铭章,“君侯会像父亲一样......晨光如薄雾般漫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微凉的灰白。戴缨蜷在榻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阵战栗的余韵,像被春水浸透的丝线,绵软无力地垂在身侧。她耳根滚烫,连颈侧都浮起一层淡绯,呼吸浅而缓,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散了这方寸间尚未散尽的温存。陆铭章却已坐起身,宽肩窄腰在素色中衣下轮廓分明,发梢微湿,垂落于颈后,衬得那截锁骨愈发清晰。他抬手将散落的墨发拨至耳后,动作随意而熟稔,侧首看她时,眼底没有半分餍足后的倦怠,只有一泓沉静的、几乎令人心慌的清醒。“醒了?”他声音低哑,却并不含糊,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她没应声,只把脸往锦被里又埋深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像只刚被雨水打湿羽翼的小雀,怯而执拗。他笑了笑,倾身过来,指尖轻托起她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躲什么?又不是头一回。”她喉头微动,终于嗫嚅出声:“……不是躲,是羞。”“羞?”他重复一遍,拇指在她下唇轻轻一按,“昨夜咬我时,倒不见你羞。”她倏地睁大眼,脸颊更热:“我哪有咬——”话音未落,他忽然俯身,额角抵住她的额,鼻尖相触,气息交缠,温热而笃定:“戴缨。”他唤她全名,语气却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往后,莫再说‘嫌弃’二字。”她怔住,心口猛地一缩,那点羞赧瞬间被一种更深的、近乎酸楚的钝痛取代。她想开口,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觉眼眶发热,睫羽颤了颤,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鬓角没入枕中。他没擦,只静静看着,等那泪痕隐去,才用指腹极轻地抚过她眼角:“哭什么?”“……怕你信了。”她声音极小,带着未散的哽咽,“怕你真以为,我嫌你老,嫌你无趣,嫌你……强行碰我。”他眸色沉了沉,片刻后,竟低低笑了一声,不是嘲弄,倒像是松了口气:“原来怕这个。”他顿了顿,将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些,下巴抵着她发顶,“那我便再告诉你一遍——你那些话,我一句都没信。”她仰起脸,眼中还噙着水光:“当真?”“当真。”他目光坦荡,甚至带点无奈,“你若真厌恶我,那日我强抱你进浴房,你该咬断我的手,而不是攥着我袖子,指甲掐进肉里,抖得比我还厉害。”她一愣,随即脸上血色尽褪,又迅速涌上,几乎要烧起来。那夜混乱不堪的记忆骤然翻涌:她记得自己嘶喊、挣扎,可更记得他在滚烫的水中将她紧紧箍在怀中,水汽蒸腾里,他胸膛剧烈起伏,汗珠沿着下颌滴落,而她十指死死揪着他湿透的衣袖,指节泛白,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原来他都知道。“你……”她声音发颤,“你都记着?”“记得。”他颔首,指尖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记得你闭着眼骂我禽兽,也记得你睁开眼看见我时,瞳孔里映着烛火,亮得吓人——不是恨,是怕,是惊,是……不敢信。”她喉头哽咽,说不出话,只将脸埋进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能压住自己胸腔里那阵乱撞的鼓噪。殿外忽有细碎声响,是归雁在帘外低声禀报:“娘子,赫里主事遣人来问,九个孩子今早的晨课,是照旧请西席先生讲《千字文》,还是……另作安排?”戴缨忙从他怀里抬起头,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清了清嗓子,声音已恢复几分平日的清润:“请先生照旧授课。再传话下去,午膳前,让孩子们各自抄写三遍《弟子规》首章,字迹须工整,不许涂改。”帘外应了一声“是”,脚步声远去。陆铭章却微微挑眉:“《弟子规》?”“嗯。”她点头,顺手替他整理中衣领口,指尖不经意掠过他颈侧一道浅浅旧疤,那是北境风沙刻下的印记,“总得先试试心性。抄书最磨人,耐不住的,自然就露了形迹。”他任由她动作,只垂眸看她低垂的睫毛,忽道:“那个四岁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她手一顿,抬眼看他:“你记住了?”“记住了。”他语气平淡,“瘦,高颧骨,左耳垂有个小豁口,眼神像刀子刮过石面。”她心头微震,一时不知是惊于他观察入微,还是喜于他竟将那孩子记得如此清晰。她沉默片刻,才道:“阿娜尔查过了,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只听街坊唤他‘阿砚’——砚台的砚。说他常蹲在书院墙根下,看学子们写字,手指在地上划拉,划得一手好横平竖直。”“阿砚。”陆铭章缓缓咀嚼这两个字,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倒是个好名字。砚者,墨之容器,亦是砥砺之石。”戴缨心头一动,正欲细问,忽听殿外脚步声急促而来,阿娜尔的声音透着几分紧绷:“城主,君侯!罗扶方向快马加鞭送来的急信,八百里加急,封漆已启,驿卒说……信使途中坠马折了腿,硬是爬着进了宫门!”两人神色同时一凝。陆铭章已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砖上,几步上前接过阿娜尔手中那封被汗水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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