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作响。那青玉蝉……他见过！就在龙王庙神龛后，供在黑曜石眼珠下方的紫檀匣里！每次烧香，庙公都坚持要他亲手揭开匣盖，说这是“龙王冕下赐福的圣物”！“所以庙公放任扶桑人养虫，是为逼他们找出第三片图？”他声音发颤。“不。”白狐眸光如刀，“他是在等虫母破茧时，借百人心血之力，强行唤醒松树中沉睡的林博士残魂——那才是真正的钥匙。只有林博士的魂，才能解开三松血图里的禁制，放出被封印在画中的东西。”“什么东西？”白狐沉默片刻，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缓缓写下一个字：**“赦”**水迹未干，字迹已泛出淡青色，如同新剥竹简上墨痕。卢武平盯着那字，忽然感到心口一阵绞痛，仿佛有根无形丝线正从心脏深处抽出，牵扯着某种远古而暴戾的意志，顺着血脉奔涌向上，直冲天灵！他踉跄后退一步，撞翻身后的竹椅。茶楼里众人竟毫无所觉，依旧谈笑自若，唯有白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袖中滑出半截桃木剑，剑尖无声点在他膻中穴上。“别慌。”她声音压得极低，“那不是赦令的‘引子’。林博士当年封印的，是松鹤观地底镇压的‘赦渊’——深渊开口，万罪得赦。若让庙公得逞，平昌县三百里内，所有邪祟、诡物、乃至人心底最恶的念头，都会获得‘赦免’，从此再无禁忌，再无束缚。”卢武平喉头涌上腥甜，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个“赦”字，水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由青转墨，墨色中隐隐透出血光。“现在呢？”他咬牙问，“谢季言他们逃去了哪里？”白狐收起桃木剑，抬手指向窗外运河：“赦渊在松下，赦令在血中，而解药……在水里。”她起身，裙裾拂过门槛时，一缕幽香悄然弥散。卢武平追出去，街道空空如也，唯余风卷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运河码头的方向。他转身疾步回衙，刚踏进大堂，便见房同义正跪在堂中，额头抵着青砖，身后两个校尉死死按着他肩膀。于云航负手立在一旁，手中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笺上墨迹淋漓，赫然是谢季言的笔迹：> **“河监大人：> 臣与荣白昨夜饮鸩，非为求生，实为赴死。> 松下有渊，渊中有赦，赦令将启，唯水可解。> 请速毁漕帮货船‘玄甲号’，船底第三舱板下，藏青瓷瓮七口。> 每瓮盛‘止渊水’一升，取之泼洒运河七处水闸，水闸石兽口中喷出之水，可暂压赦渊三日。> ——谢季言 绝笔”**卢武平一把夺过素笺，纸页边缘已被血浸透，字迹洇开如泪痕。他抬头看向于云航：“玄甲号在哪儿？”于云航面沉如水：“半个时辰前，已离港南下，船上载着扶桑人今晨送来的一批‘货物’。”“什么货物？”“三口朱漆棺材。”于云航顿了顿，“棺盖缝隙里，渗出暗红色蜡油。”卢武平脑中电光石火——那是封存诡虫卵的松脂蜡！扶桑人竟把母卵藏进了棺材？可谢季言为何要毁船？止渊水又是什么？他猛地想起龙王庙后院那口枯井。小时候听老人讲，井底曾涌出过墨色泉水，腥气冲天，三天后整条街的猫狗全疯了，被衙役挨家挨户打死填进井里。后来庙公亲自砌砖封井，说那是“龙王吐纳浊气的旧窍”。“带路！”卢武平抓起腰刀，“去龙王庙后院！”众人赶到时，庙公正蹲在枯井旁，用一把青铜镊子，小心翼翼夹起井沿青苔上爬行的数只米粒大小的黑虫。虫背甲壳泛着金属冷光，六足末端各生一枚细小钩刺，正贪婪吮吸苔藓渗出的露水。“大人来得正好。”庙公头也不抬，镊尖挑起一只虫，对准日光，“您瞧，这‘赦虱’，专食赦渊秽气。它们活着，说明井底封印还没松动。”卢武平刀尖直指庙公后心：“青瓷瓮呢？”庙公缓缓起身，拂去袍袖灰尘，脸上皱纹舒展如花开：“在井底。三百年了，总算等到取瓮的人。”他忽然张开双臂，宽大袍袖猎猎鼓荡，枯井深处顿时传来沉闷轰鸣，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身。井沿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至整座庙宇地基。“龙王冕下！”卢武平怒喝，“你敢毁庙？！”庙公仰天大笑，笑声震落梁上积尘：“什么龙王？那庙里供的，从来就不是龙！”他猛然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一道狰狞疤痕——疤痕形状，竟与松树裂痕一模一样！疤痕中央，一枚青玉蝉正随着心跳明灭闪烁，蝉腹中血光翻涌，隐约可见三片墨色纸屑悬浮其中。“林博士的血，松树的魂，我的命……”庙公声音陡然变得苍老沙哑，仿佛无数个声音在喉中叠唱，“今日，赦渊重开——”话音未落，枯井轰然炸裂！墨色浊浪裹挟着无数黑虫冲天而起，浪尖之上，浮现出三棵虚幻松树的轮廓，松针如剑，直刺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