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言归带着一个旧纸箱来到书店时,林砚之和陈叔正在整理新到的旧书。纸箱是深褐色的,上面印着“南方桂酒坊”的字样,边角被磨得发毛,却用米白色的棉绳仔细捆了三道——看得出来,这箱子被人反复打开又收好,每一次都带着郑重的心意。

    “这里面是苏晚当年留在我租屋的东西,”顾言归蹲下身解开棉绳,指尖碰到绳结时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她走得急,只带了个小背包,这些东西我收了十年,总觉得该让它们回老巷。”

    纸箱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飘了出来——里面铺着一层晒干的樟树叶,整齐叠着几本旧书、一个绣着半朵菊花的针线盒,还有一沓用牛皮筋捆着的信笺,最底下压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

    他从纸箱里取出那个绣着半朵菊花的针线盒,盒盖是浅蓝的粗布,上面的菊花绣了一半,针还插在布纹里——针是老式的钢针,针鼻处缠着圈红线,是苏晚当年总用的那根。顾言归打开盒盖,里面放着几轴丝线、一把小剪刀,还有个用碎布缝的小布偶,布偶的脸上画着两个圆眼睛,嘴角歪歪的,正是他当年画的样子。“这是苏晚学做针线时缝的,”顾言归捏着布偶的耳朵,声音轻得像自语,“她说要缝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布偶,放在租屋里陪她,结果缝到一半就走了。”林砚之看着布偶歪歪的嘴角,忽然想起笔记本里的一句话:“言归的笑最丑,却最让人安心”,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林砚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旧书,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蓝绿色的封皮已经有些褪色,书脊处用透明胶带粘过,却粘得格外整齐。扉页上用钢笔写着“苏晚赠言归”,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笑脸旁边还画了枚小小的书签图案——正是顾言归刻的“立春”签样式。她轻轻翻开书页,里面夹着十几张彩色的糖纸,每张糖纸都被熨得平平整整,上面用铅笔写着日期和短句:

    - “1998年立夏,和言归在书店吃了颗橘子糖,他说糖比我笑起来还甜”

    - “1998年小暑,言归送我这本科幻书,说以后要带我去看真正的星空”

    - “1998年秋分,今天刻坏了三枚‘秋分’签,言归帮我磨平木刺,手好暖”

    “苏晚总喜欢把糖纸夹在书里,”顾言归凑过来看,指尖轻轻碰过一张橘色的糖纸,“她说每颗糖都有不同的味道,就像每个日子都有不同的故事,要留着以后慢慢回忆。”他忽然指着其中一张印着桂花图案的糖纸,“这张是我去南方前给她买的桂花糖,她当时说要留到霜降那天,就着热酒一起吃。”

    林砚之心里一动,从帆布背包里掏出自己的书签册,翻开其中一页——里面也夹着一张一模一样的桂花糖纸,边缘已经泛黄发脆。“我捡到苏晚的笔记本时,里面就夹着这张糖纸,”她把糖纸抽出来,和书里的那张拼在一起,刚好是完整的桂花枝图案,“当时觉得好看,就留了下来,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

    陈叔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热,转身从里屋的旧木柜里取出一个红色绒布笔记本,笔记本的边角绣着一圈银色的线,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看得出当年的精致。“这是苏晚走之前托我保管的,”他把笔记本递给顾言归,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她说要是你回来,就把这个交给你,还说你看到里面的内容,就知道该去哪里找她留下的东西。”

    顾言归接过笔记本时,手指明显在发抖。他轻轻翻开封面,第一页就看到苏晚娟秀的字迹,墨水有些洇开,像是当年写字时太用力,笔尖戳透了纸页:

    “言归:

    如果你来老巷,看到这本笔记,就去巷尾的老槐树下挖一挖。

    树根东边三尺的地方,埋着我腌的桂花酱——去年霜降腌的,你总说我腌的酱比酒坊的还香。

    酱罐里还有一枚‘霜降’签,是我跟着陈叔姑姑学刻的第一枚完整的签,背面刻着‘晚’字,和你刻的‘言’字凑一对。

    我等不到霜降了,家里出了急事,要去南方找亲戚。

    但我知道你会来,就像知道老巷的槐树每年都会开花一样。

    等你找到桂花酱,记得温一壶酒,就当我陪你喝了这杯霜降的酒。

    苏晚 1998年霜降前一日”

    “桂花酱……”顾言归的声音哽咽了,他反复摩挲着纸页上的字迹,眼泪滴在“晚”字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总说要陪我喝一杯霜降的热酒,我却让她等了十年。”

    林砚之递过一张纸巾,轻声说:“我们现在就去老槐树下看看吧,说不定桂花酱还在。”

    陈叔早已拿起墙角的小铲子,笑着说:“走,我也去凑个热闹。当年苏晚埋酱的时候,还特意让我帮她选了个干燥的地方,说要让酱存得久一点。”

    老槐树就在巷尾,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枝桠伸得很远,叶子虽然落了大半,却依旧透着苍劲。树下放着个青石板凳,凳面上刻着“老巷邻里共坐”六个字,是老巷的人十几年前一起凿的。

    顾言归蹲在树根东边,用小铲子轻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老巷书店的旧书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字里行间17K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字里行间17K并收藏老巷书店的旧书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