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光明正大(2/2)

钉耙横握在胸前，警惕地扫视两侧树影。白龙马步伐沉稳，马鬃在风里轻扬，额间一点银鳞似有微光流转。楚阳落在最后，右手按在刀柄上，指尖无声摩挲着那道旧痕。他望着阿牛单薄的背影，忽然开口：“阿牛，你砍槐枝，是为了镇阴？”阿牛脚步一顿，侧过脸，脸上泪痕未干：“嗯……槐木辟邪，老井里的泥浆……沾不得活人。我每天砍七根，插在阿秀窗下，可今天……插了七根，全枯了。”楚阳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边缘已被磨得温润发亮。他屈指一弹，铜钱“叮”一声轻响，飞入道旁一丛野蔷薇中。那铜钱悬在花枝之间，竟不坠落，反而泛起一圈极淡的青晕，映得周围三尺之内，草叶上的露珠都凝滞不动。阿牛猛地驻足，瞳孔骤缩：“这……这是‘定魄钱’？传说只有通阴阳的高僧才……”“不是高僧。”楚阳收回手，声音平静，“是随师父修行的弟子。师父渡人，我们护法。阿牛，你信我们，便往前走。信不过，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阿牛怔怔看着那枚悬在花间的铜钱，青晕温柔，不灼不刺，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他忽然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大步向前：“走！师父们，我家就在前面山坳里——你们看，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就是柳寡妇上吊的地方。”众人抬头望去。山坳入口，一棵虬枝盘曲的老槐树孤零零矗立，树干扭曲如痛苦的人形，枝桠却异常繁茂，密密匝匝的绿叶间，竟零星挂着几朵未曾凋谢的、惨白的槐花，在日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冷光。风过处，花不动，叶不摇。唯有树根盘踞的泥土缝隙里，一缕极淡、极细的灰白色雾气，正无声向上蜿蜒，如同一条尚未干涸的泪痕。唐僧勒住白龙马，静静凝望那棵树。良久，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马鬃上沾着的一片海棠花瓣——那花瓣早已失却鲜润，边缘微卷，却仍固执地维持着粉白的颜色。他低声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诵毕，他策马前行，僧袍下摆拂过青草，带起一阵极轻的、几不可闻的梵音嗡鸣。楚阳迈步跟上，目光扫过那株老槐，又掠过树根下那缕灰白雾气，最终落回前方阿牛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脊背。他知道，女儿国的海棠花雨早已停歇。而真正的西行第一道生死劫，此刻，才刚刚掀开它惨白如骨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