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过身子,让开了一点缝隙。吏员见那缝隙虽然不大,但勉强能让自己通过,也就不再说什么,迈开腿,正待行动之时,那和尚移开的扁担忽又扫了回来,不偏不倚,正中那吏员的身子。这扁担来得又快又猛,力道十足,而那吏员又未料有此一变,立足未稳,一下被扫得摔下了石桥,扑通落在小河中。“咕噜咕噜……………”......两刻钟之后,大成坊一处僻静的院落内。“啊......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方才坠桥的那个更员这时被捆在角落的柱子上,他浑身是水,如同落汤鸡一般,头上还有几颗枯草,脸被冻得雪白,看起来颇为凄惨狼狈。在他面前,站着几个年轻士子,这些人容貌各异,但全都剪了辫子。看到这一幕,那吏员顿时瞳孔一缩,暗道一声苦也。这是遇到鄂党分子了。地地道道,货真价实的鄂党分子。而且,在南昌这个地方还敢剪辫的,已经不是一般的鄂觉了,完全是最为激进的那一批。落在他们手中,恐怕自己没有好果子吃。这几个士子站在一起,七嘴八舌,商量着要把他杀头,给某个被官府捉去的师兄报仇。这些人连如何用刀,如何割下人头都商量好了,丝毫不避讳吏员本人在场。正商量着呢,门被推开,从外头又走进几人,其中一个赫然便是刚才用扁担将自己扫下石桥的那个光头和尚!魏大胡子是几天前到南昌的,刚刚进城,就遇上了南昌卫的兵马扫荡城中各处据点。延庆寺那边被抓了不少人。好在,他与军情司接头的地点不止这一个,最终还是顺利地见到了宋士頵等人。只是几天来,城中风云变幻,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军情司发展的许多线人,以及许多受到军情司鼓动的年轻士子,都被官府抓了起来。而剩下的那些人群情激奋,扬言要报复,在城中也加紧活动,下手的主要目标,就是南昌府的官吏。好多年轻士子主张抓到一个就杀一个,给官府点颜色瞧瞧。“宋兄弟,大帅教导我们,若想革命成功,首先便要分清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魏大胡子进来以后,见到又是这幅喊打喊杀的样子,不由向着宋士頵劝道:“如今咱们的敌人,只是一小撮冥顽不灵,铁了心要给鞑子卖命的顽固分子,对于其他大部分人,哪怕目前是在清廷官府中任职的官吏,也都是咱们争取的对象,如此胡乱杀人,恐怕不好。”“魏大哥说的是。”宋士頵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说:“只是如今城中气氛紧张,许多人的师友兄弟都叫官府捉了去,大家心中有怨恨也是自然而然的。况且......”说到此处,宋士頵拉着魏大胡子往旁边没人的地方走了走,低声道:“况且,如今年轻人的士气可鼓而不可泄。若是泄了,恐怕要......要遭反噬的。这个道理,魏大胡子是明白的。他看军情司在南昌发动的这些士子里面,好多人都处在一种狂热的状态当中。像是点燃了引信的炸药,马上就要爆炸了。不是炸死别人,就是炸死自己。这个时候,强行去灭火的话,大概率就会是后面那一种结果。“可是......”魏大胡子也压低了声音:“咱们如今的任务是蛰伏在城中,等着大军兵临城下时,再一举夺门,放何有他们入城,这才是成功的唯一法门。现在大家搞得如此激烈,只会招致官府更为严厉的打击。”“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现在已经灭不了火了,只能尽力延缓吧。”军情司南昌站成立的时间不长,并没有一个严密的组织架构,许多人聚集过来,只是因为有着反清的共同目标而已。大家目标虽然相同,但对达成目标的路径却各有各的看法。更像是一种合作的盟友关系。这种情况下,宋士也只能尽量地哄着他们来,而很难让他们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做事。顿了顿,宋士頵又说道:“最近这些士子成立了社团,想要在城中起事,直接打进巡抚衙门,擒杀章于天,迟变龙等人。我虽然尽力劝阻,但也无法一拖再拖。贵部现在到了何处,可否想法子叫他们快些,不然迟则生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