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的,基本上都是赋闲在家的乡绅,或者本县的学子。手无缚鸡之力,病恹恹的书呆子,不论哪朝哪代都不受欢迎。宋士頵显然不是后者,他纵身一跃,便翻了上去,很快就来到了大街上。大街上的景象,比宋士頵想象的还要夸张。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一股股向上翻涌的火苗,炽热夺目,充满了在毁灭中新生的力量。宋士頵被这绚丽的景象所吸引,竟是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十分振奋,充满了要为理想,为信念,慷慨赴死的豪情。这股豪情在胸中激荡,难以自抑,让他心下一横,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刀,当场将脑后的辫子割了下来,一把丢进街边的火中。“哈哈哈......哈哈哈…….……”看着那辫子顷刻化为灰烬,宋士頵感觉从未有过的畅快,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停歇之后,宋士頵迈开大步,经过钟陵郡王府,来到东大街上,见到迎面走过来一群不认识的年轻人,正穿街过巷,口中大喊着口号:“汉儿们起来,起来,剪掉辫发,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喊着口号,号召大家加入他们的队伍。“我奉新宋公子来也!”宋士頵大喊一声,快步走了过去。“这位好汉是否也要反正?敢问高姓大名?”宋士頵正想自报家门,忽然想到了《光复公报》上的一句话,那是韩大帅受封所说的,用在此刻再合适没有。他直视着众人,嘴角勾勒,慢慢笑了起来,吐出四个大字:“龙的传人!”“同胞们,反正归明,正在今日!”“湖北韩大帅来也,湖北韩大帅来也!”“从军者立受封赏,给银元一块,衣食管够,快快从军来!”“不从军者,即刻剪辫!剪辫者即为顺民,不剪辫视为谋逆,此中利害,晓谕尔等知之!”“同胞们,想那鞑子起于东海,趁我中华内乱窃据神器,数年以来,杀我多少汉人?如今毁我衣冠,剃须发,让祖宗在九泉之下蒙羞,犯下多少罪孽?快快起来,推翻这狗日的官府。“做汉人,不做二鞑子!”"“把他辫子剪了,把他辫子剪了!”此时此刻,城西的贡院门前,聚集了大量的士子以及被发动起来的居民,难民。湖北督军府军情司南昌站站长李狗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正在指挥学生们剪辫。局势发展到如今,已经到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地步,早已没有退路。所以李站长也不再隐藏于幕后,而是打着湖北督军府特使的旗号开始公开活动。他手里没有兵马,干不了打仗的事情,但他很聪明,把士子们都发动了起来,然后以这些士子为骨干,又把沿途居民、难民都发动了起来。这些人被发动起来以后,第一个干的事情就是剪辫。剪完自己的之后,就逮着别人剪辫,逮到谁就剪谁的。管你这那的,先把辫子剪了再说。李站长可不管你是真心反正,还是假意应和,先造成人人喜迎王师的既定事实再说。这时来到贡院门前,守门的衙役起初还要阻拦,但又不敢过分得罪这些义士,只得好言劝阻,说上峰不在,他们也不敢擅作主张。简单来说,就是你们先回去,等领导通知。但李站长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直接就让人把那几个衙役的辫子给剪了。随后士子们冲入贡院内,见人就剪辫子。不从的就抓起来,然后.......然后再剪辫子!总之,剪辫是头等大事,是胜利的不二法门。“好,好,好!”忽然,贡院内传出阵阵欢呼声,有人高喊道:“学政大人剪辫了,学政大人剪辫了!”李狗子骑在马上,往那边望去,只见众人抬着一个老头往外走来。那老头胡须花白,以袖掩面,头顶光秃秃的,先前的金钱鼠尾辫,确实不翼而飞了。学政是一省文教之首,他也去了辫发,不管是不是自愿的,都意义重大。是以众人见状,全都齐声欢呼起来。李狗子也很振奋,大手一挥,下达了最新的命令:“把学政治好了,兵发巡抚衙门者也!”巡抚衙门内,布政使迟变龙、巡按学成等人相对而坐,愁容满面。这哥俩暴乱初起之时,因为章于天不在,所以还特地跑过来暂行巡抚职权,想要平息暴乱。谁知道,暴乱没有平息下去,反而愈演愈烈。如今乱民将巡抚衙门团团围住,迟变龙等人困在其中,跑也跑不掉了。“唉。”迟变龙深深叹了口气:“按台大人,如今局势如此,该当如何是好啊?”说话的同时,迟变龙在心中将章于天、董学成、柳同春等人大骂了八百遍。江西局势崩坏,与章于天、董学成这对抚按脱不开干系。这俩人轻视曾经为贼的金声桓与王得仁不说,还眼红他们率兵攻略江西时搜刮到的巨额财富,动辄就勒索敲诈,不给的话就威胁要上报朝廷。搞得双方关系非常紧张。历史上,金声桓与王得仁能下定决心反正,与章于天、董学成这对哼哈二将的逼迫排挤有很大关系。本位面,金、王二人虽然还没捞到反正的机会,但率兵出走,致使省城守备空虚,给了党之人起事暴乱的机会。而章于天、董学成、柳同春这几个人,驭下不严,四处敛财,搞得不论是本地居民还是进城的难民,都对官府一肚子怨气,也客观上让南昌社会充满了火星子,以至于一点就着。局势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固然有党蛊惑作乱的因素,但在迟变龙看来,主要还是章于天、董学成、柳同春他们搞出来的。所谓“先事失于调停,临事不能担当,顿忘忠君爱国之念也!”章、柳二人不在跟前,迟变龙的怨恨目标,自然全都集中在了学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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