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县大营之中,只能靠骡马、车架和人力来转运。而不论是骡马、车架还是人力,需要动用的数量都相当可观。韩复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算是见多识广了,但他发誓,自己真没一次性见到过如此多的骡马聚集在一起。给人的感觉是,仿佛清廷将整个江淮、东南的牲口,全都弄到此间来了。如此庞大的马场,几乎占满了两条壕沟间的所有空地。而转过马场之后,来到城墙根底下,则是更加令人震撼的景象。安庆城墙的西段并不规则,是比较曲折的走向,在这曲折的城墙根底下,无数的窝棚,像是蚁虫的巢穴,铺满了所有能够铺满的地方。同样密密麻麻,没有尽头。而在那壕沟里头,则漂满了各式各样的黑乎乎的东西,你都分不清那是生活垃圾,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尸体。这时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有窝棚中人钻出,站在壕沟边打水,见到对面的韩复等人,也只是神色木然的往这边望着。既不激动,也不害怕,仿佛早已失去了情感。“少爷,安庆应该是个富庶的地方,怎地还有如此多的难民啊?”石玄清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估计都是从其他地方征发来的民夫。”韩复拿着马鞭指了指,“你看好多人说的还是南京官话。”“大帅明鉴,这确实都是朝......呃,清廷从大江下游征发的随军劳力。”夏继虞带着几个仓大使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这位夏大人比昨天白天的时候气色好了一点,也不精神内耗了。本来嘛,就像是你睡过头发现迟到了一般,如果只是你一个,那么必定心焦如焚,不管不顾地狂奔向学校,一路上想着可能会面临的糟糕局面,不停地自己吓自己。可如果你发现,不止自己一个,一大群人都迟到了,那心态瞬间不一样了。不仅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甚至还能到街边的游戏厅里打几把拳皇再说。夏继虞就经历了这样的心态变化。眼看着韩大帅拿下安庆全城,知府桑开第、总兵卜从善、游击汪义......投降的一抓一大把,可谓吾道不孤也!甚至这位兵宪大人还因为自己投降更早,在桑开第、卜从善面前,多少有些优越感呢。夏继虞在安庆负责的就是钱粮转运的事情,专业相当的对口,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在此间负责清点之事,如今已经有了大概的眉目。根据夏继虞的介绍,清军在黄梅县的兵马,战兵与辅兵加起来,大约八万左右。战马一万五千余头。为了减轻供应压力,清廷只在安庆集一个半月到两个月的粮饷。如今还在此间的,有草料八十万束,豆料三万多石,淮盐一千五百引,折合六十万斤。由于正值换季之时,清军还准备了五万匹布料用来缝制单衣与帐篷。除此之外,还有骡、马、驴、牛等牲口八千多头,独轮车、双轮车和各式大车五千多辆,从江淮等处征发的民夫三万一千多人。但这三万一千多人只是账面上的数字,据夏继虞估计,扣除死掉的,现在应该还有两万五到两万七的样子。在夏继虞汇报的同时,桑开第那边也清点出了大概的数字。城中存粮三十二万石,库平银六十五万两,制钱十一万三千六百串。各类药材、硫磺、硝石等不可尽数。孔有德最初轻装上阵,本来打算在鄂东歼灭湖北新军之后,就能快速入楚的,谁知在武穴口防线面前撞了个满头包。他不得已向清廷申请,又从后方调集来了大量的火炮用于攻坚。为了供应这些火炮使用,江淮、东南一带的火药、炮弹,都向安庆汇集。如今还在城中的,大约有黑火药八万斤、实心铁弹三万余枚,还有满洲轻重箭九十余万,备用的鸟铳、甲胄、刀枪等若干。城南码头之上,还停泊着四百余艘漕船,不过据桑开第说,守备盛唐门的右营游击孔国元一直暗中观望,见城中局势不可逆转,率部渡江而去。临走之时,还下令焚毁码头上的仓库与船只。幸亏火势不大,又被及时扑灭,所以漕船保留了一部分,现在大约一百余艘的样子。总的来说,这次偷袭安庆的猛虎行动,大获成功。光是安庆府城里的这些物资,就已经值回票价了,如果马大利他们按照自己定下的方略,狠狠咬下济尔哈朗一块肉的话,那就是大赚特赚。不仅安庆有可能保全,还能成功逼退济尔哈朗大军,这对整个中南局势,将带来决定性的影响。只要清廷大军退出安庆,哪怕只退到桐城、庐江、无为州一带,那么韩复就能腾出手来,从容地收拾湖南、江西。而没有满洲大军作为奥援,湖南、江西等地忠于清廷,或还在观望的势力,将会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要么乖乖归顺,要么化为齑粉,没有第三条路可走。若能将湖南、江西整合到自己的地盘之中,四川、云南、贵州同样可以慢慢攻略消化。到时整个中南、西南连成一片,韩复就不仅仅是强藩那么简单了,而是真正具备了可以与清廷掰手腕、打整体战的能力。届时,他韩再兴就能理直气壮地大喊一句:“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清晨的盛唐门外,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受到昨夜战事的影响,码头上空空荡荡,几乎没什么人行走。江上的各种船只,除了水上船家之外,已经全数被湖北新军征用,这时用粗重的麻绳拴在一起,系在了岸边,随着江水不停地波动。“客官,您的馄饨好了。”码头边一个吃食摊子上,邓大脚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小桌板上。邓大脚不知哪里人,讲话带着点吴语口音,三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倒还不赖,很是端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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