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前门拒我，后门救火，首尾不能相顾。此乃天赐良机！”韩复颔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传令——张能若得手，即放三发火箭；若未得手，亦放两发为号。我等不必等他，即刻北进，直扑城北大营！”号角呜咽响起，低沉而紧迫。三百精锐齐声应诺，踏步如雷，沿着北正街向北奔涌而去。街面青石被踩得咚咚作响，震得两侧屋瓦簌簌落灰。沿途所遇零星巡兵，或被箭射倒，或被刀劈翻，竟无一人能拦其片刻。行未半里，忽见前方烟柱冲天而起，浓黑如墨，直贯云霄——正是城北大营方向！韩复脚步一顿，眉峰微扬：“火起了。”话音未落，又见一道赤红火箭自西天划破长空，“咻——嘭！”炸开一团炽烈焰花，耀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连升空，三朵红莲次第绽放，映得整条北正街如浸血海。“张能得手了！”周培公喜形于色。韩复却神色未变，反而沉声道：“不，不是张能。这是李来亨的信号——他提前动手了。”果然，话音刚落，西北方向号炮轰鸣，三声连响，如春雷碾过大地。紧接着，喊杀声自大龙山方向潮水般涌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隐隐可见山坳处火光跳跃，烟尘蔽日，无数黑点自密林间奔出，手持长枪短铳，如黑色洪流席卷而下，直扑城北大营后营！韩复不再迟疑，抽出腰间雁翎刀，刀尖直指营门：“全军听令——冲锋！破营门，斩洪承畴！”三百壮士齐声怒吼，声震九霄：“破营门！斩洪承畴！”喊声未绝，韩复已率先纵马而出，身后铁流奔涌，如离弦之箭射向城北大营！营墙上守军慌乱放箭，箭矢稀疏无力，大多射在青砖之上，叮当作响。韩复策马疾驰，竟不闪不避，任由箭雨擦身而过，唯双眼灼灼，紧盯营门——那扇厚达三寸的包铁榆木大门，此刻正缓缓开启一线，门后人影攒动，似有军官正探头张望，欲查究竟何事喧哗。原来张能那边虽未亲至，却早已遣人混入营中——那几个被俘的安庆兵，早被威逼利诱，此刻正假传军令，诈称“东门有变，洪学士急召营中精锐速赴枞阳门协防”。守门军官信以为真，正欲开门放行，冷不防见韩复亲率铁骑如雷霆压境，登时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一箭贯脑，扑通栽倒。“撞门！”韩复厉喝。两匹健马驮着粗大撞木，轰然撞上营门！“轰隆”巨响，门闩断裂，木屑纷飞。营门洞开，韩复一马当先，如利剑刺入营中！营内顿时大乱。方才还整齐列阵的方阵，此刻如沸汤泼雪，瞬间崩解。有人持矛迎战，被韩复一刀劈断枪杆，顺势抹喉；有人转身欲逃，被身后枪手抵近射击，脑浆迸裂；更有甚者，竟弃甲抛戈，跪地求饶。火光熊熊，映照着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也映照着韩复雪亮的刀锋与沉静如渊的眼眸。他策马穿营而过，直扑中军大帐。帐外亲兵执刀而立，见状齐声呐喊，挺枪上前。韩复不闪不避，手中雁翎刀挽起一片雪光，刀锋过处，枪杆尽折，甲胄如纸，血光迸溅。他身后的亲卫更是如狼似虎，长枪如林，短铳齐鸣，顷刻间将帐前防线撕开一道血口。掀开帐帘，帐内烛火摇曳，香炉袅袅。洪承畴端坐案后，一身青布直裰，未着甲胄，面前摊着一卷《武经总要》，手边一杯冷茶，热气早已散尽。他抬眼望来，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帐外喊杀震天，只是窗外一阵风过。“韩再兴。”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老夫等你，已等了三年。”韩复翻身下马，缓步上前，刀尖垂地，滴血未落：“洪学士，久仰。”“你比我想象中，更年轻。”洪承畴微微颔首，“也更狠。”“兵者，诡道也。”韩复淡淡道，“学士读遍兵书，该知此理。”洪承畴忽然笑了，笑得苍凉而疲惫：“是啊……老夫读了一辈子兵书，却忘了最要紧的一句——‘知己知彼’之前，先得‘知天知地’。安庆地势，北倚大龙山，南临长江，本是易守难攻。可老夫竟未想到，你韩再兴的‘地’，不在山，不在江，而在人心——在那些被你用楚洋买通的骡马贩子，在那些被你用报纸煽动的落第秀才，在那些被你用军粮换来的山民猎户……你把安庆的‘地’，织成了一张网，而老夫，不过是网中一只困兽。”韩复沉默片刻，忽而道：“学士可知，为何我偏选今日？”洪承畴摇头。“因为今日，是顺治四年三月初三。”韩复声音陡然转冷，“十七年前，崇祯元年三月初三，陕西澄城，王二率饥民杀县令，揭竿而起。自此天下大乱，流寇四起，大明江山，土崩瓦解。今日，我韩再兴亦选此日，破安庆，祭大明！”帐外，火光映得半边天空通红。喊杀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投降呼号与兵器坠地之声。营中火势已蔓延至粮仓，烈焰冲天，浓烟滚滚，映得韩复半边脸颊如染朱砂。洪承畴久久凝望帐外火光，忽而长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仔细擦净面前砚台，又提起紫毫小楷，在《武经总要》空白页上，写下八个力透纸背的大字：**“明祚已终，天命在楚。”**写罢，掷笔于地，墨珠四溅。他抬起头，对韩复展颜一笑，笑容竟有几分释然：“韩藩帅，老夫愿降。但有一个请求。”“请讲。”“容老夫沐浴更衣，焚香三炷，拜过故国宗庙，再行归顺。”洪承畴目光澄澈，毫无乞怜之色，“此非虚礼，乃士之节也。”韩复静静望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准。”帐外，火光愈盛，映得整座城北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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