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整艘船只。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北雍严整的船阵终于出现了混乱。一些战舰为了躲避火船,仓促转向,甚至与友船发生了碰撞。更可怕的是,那闸门内仍在不断涌出新的火船——一艘烧尽,另一艘补上;一队覆灭,下一队冲锋。彭泽湖数百艘渔船绵绵不绝,仿佛永远烧不完、杀不绝。“混账!”汪直眼中戾气大盛,手中血狱大刀重重一顿甲板,“雕虫小技!传令,前军分浪阵,中军楼船上前,撞沉它们!后军弓弩覆盖,一个活口不留!”北雍水军终究是水战精锐。初时的混乱后,立刻在旗号指挥下变阵。巨大的楼船不再理会那些骚扰的快船,径直向前,以坚固的船首和巨大的动能,将那些燃火的、未燃火的小船一一撞得粉碎!与此同时,楼船上的弓箭手居高临下,向湖中持续抛射箭雨,无数英勇的江州子弟未及靠近,便连人带船被射成了刺猬,鲜血染红了大片水面。火攻奇兵虽重创了北雍前锋与侧翼,却终究未能撼动其根本。数量差距太悬殊了,何况是铁甲对渔船,这是降维打击。水寨的抵抗也到了极限。在“血蛟号”亲自率领的、十数艘船首包铁的战舰不计损失的抵近冲击和拍竿轰击下,水寨与主城连接处的一段城墙,轰然垮塌了一截!玄甲的洪流顺着缺口汹涌而入,水寨内部爆发了更残酷的巷战。顾家卫队与守军逐屋逐巷争夺,每一步都留下堆积的尸体。江面上,南楚那三十余艘主力战船,已在绝对优势兵力的围攻下,大半沉没或燃起大火,残存的几艘也被分割包围,陷于苦战。夕阳如血,映照着同样被血与火染红的江面、滩涂和城墙。江州水军近乎全军覆没。奇兵火攻以惨烈代价,焚毁北雍战船二十余艘,重创十余艘,但北雍仍有超过两百艘战舰保持着战斗力。水寨部分陷落,主城城墙破损,守军伤亡过半,顾家三百卫队已折损大半。但江州还在。汪直看着仍在冒死从彭泽湖内冲出的零星火船,看着水寨缺口处仍在拼杀的顾家守军,看着城头那面仍在飘扬的“顾”字大旗,眼中最后一丝耐心终于耗尽。惨重的伤亡——二十余艘战船,近千精锐——和整整一天的时间损耗,让他胸中怒火如眼前的烈焰般升腾。至于冀州铁骑?原本计划从彭泽湖东岸绕后,水陆夹击。可顾彩衣带着人把官道挖得坑坑洼洼,桥梁拆断,要道设卡,铁骑在丘陵水网间举步维艰,推进速度比蜗牛还慢。等他们绕过来合围,黄花菜都凉了。“不等了。”汪直握着血狱大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缓缓提起那柄令人胆寒的血狱大刀,刀锋斜指仍在城头挥动令旗的顾元慎。刀身上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夕阳余晖中流转着妖异的光泽。声音冰冷,透过喧嚣的战场,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待我亲自登城,取顾元慎首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座已经被血与火浸透的城池,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一刻钟后,我要在江州府衙升帐。”血蛟号开始调整姿态,向那城墙垮塌的缺口缓缓——但不可阻挡地——靠去。船头拍竿上还挂着碎裂的木板与血肉,船身劈开的水面上漂浮着残破的旗帜和尸体。汪直提刀而立,身后是麾下最精锐的三百刀斧手。他的目光越过缺口,越过巷战中的废墟,直直锁定了城头那个苍老而挺拔的身影。北雍水军都督汪直,曾经的东海海盗王,三十多年前便恶名远播。一个多月前在明州之战中,他一刀斩断了明州水军都督周明德的旗舰桅杆,连带着将周明德本人劈成两半。这样的人,如果亲自出手……顾元慎望着缓缓逼近的“血蛟号”,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骄傲,是悲怆,还是释然?他只是低声喃喃,“江州顾家,没有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