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响起几声轻笑。莫怀远却点了点头,目光继续移动。这次落在一个南疆少女身上,她穿着绣满虫鸟花纹的短褂,手腕上缠着七色丝绳。

    “回师兄话,”少女声音清脆如铃,“我们巫族修炼,为的是与天地万物沟通。祖婆婆说,当你能听懂山风低语、溪水歌唱时,才算真正踏上道途。”

    许星遥听得入神。这些回答有的宏大,有的质朴,却都透着真诚。他正思索着自己的答案,忽听前排传来一声嗤笑。

    “蛮夷之见。”一个束着金冠的少年不屑道,“修炼当然是为掌握力量。这世间弱肉强食,唯有力量才是永恒真理。”他说话时,袖口隐约露出缠绕在手腕上的金丝,每根丝线上都串着三颗米粒大小的骷髅头。

    殿内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莫怀远盯着金冠少年,声音冷得像墨雪湖底的玄冰:“楚惊鸿,你楚家血炼之术虽强,却终究是旁门左道。道宗包容百家,但核心从来都是‘道法自然’四字。”

    楚惊鸿脸色微变,却不敢反驳,只悻悻地低下头。

    “还有人要回答吗?”莫怀远环视众人。

    许星遥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举起手。见师兄点头示意,他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弟子……弟子觉得,修炼该是为苍生立命。”

    话一出口,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那个叫南宫羽的锦衣少年笑得最夸张,险些从蒲团上滚下来。

    “听听!一个泥腿子要‘为苍生立命’!”

    “怕是连《道德经》都没读过吧?”

    “种地的懂什么苍生……”

    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许星遥耳根发烫,却固执地站在原地。他想起离家前那个干旱的夏天,龟裂的田地里奄奄一息的禾苗;想起县衙差役来收税时,父亲佝偻着背递上最后几枚铜钱的模样。

    “肃静!”莫怀远一声冷喝,殿内立刻鸦雀无声。他深深看了许星遥一眼,突然问道:“你可知‘为苍生立命’意味着什么?”

    许星遥老实摇头:“弟子不懂大道理。只是……若修炼真能呼风唤雨,那旱季是不是就能多下几场雨?若能移山填海,发洪水时是不是就能救更多人?”他越说声音越小,“我爹说,有能力的人,就该多担待些……”

    殿内静得可怕。莫怀远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太始真经》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许星遥,希望你记住今日所言。”

    莫怀远负手而立,目光如古井般深邃。殿内烛火在他靛青道袍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如松。

    “诸位可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似晨钟般在殿内回荡,“我太始道宗为何能历经九劫而不倒?”

    殿内弟子屏息凝神。窗外一片竹叶飘落,在触及殿门时无声化为齑粉。

    “非因太始神鼎镇压气运,”莫怀远指尖凝聚一点青光,化作青铜鼎虚影在掌心旋转,“非因《太始真经》玄妙无双。”鼎影破碎,化作星芒消散。

    他缓步走下石台,靴底踏在青玉砖上竟不发出半点声响:“昔年大劫滔天时,第三十六代祖师自碎道茧,以毕生修为补全护山大阵;道魔之争,问剑崖一脉弟子三百人集体兵解,以剑气长城镇守山门。”

    莫怀远突然驻足,袖中飞出一幅画卷在殿顶展开。画面中,一个布衣老者正在荒村为孩童把脉,指尖流转的赫然是太始宗嫡传的青玄真气。

    “道宗根基,在于道字。”他轻抚腰间乌木剑,剑鞘上“为天地立心”五个古篆微微发亮,“若只求长生久世,与山间老狐何异?若只顾争强斗狠,又与妖魔邪道何别?”

    殿外忽有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雨滴却在触及殿檐前诡异地悬停空中,形成一片晶莹水幕。水幕中浮现出历代道宗弟子行走人间、济世救民的画面。

    “朝闻道,夕死可矣。”莫怀远的声音突然变得缥缈,每个字都引动天地灵气共振,“今日传道于尔等,不求你们将来个个成就太始之境,但望有人能明白——”

    他剑指轻划,悬停的雨滴瞬间凝成九个水光大字:

    为众生护道,方为真修

    字迹维持三息后轰然散落,却在接触地面时化作朵朵青莲。许星遥看得分明,每朵莲心都蜷缩着个微小的光影,或耕读,或行医,或降妖,皆是道宗弟子模样。

    “记住,”莫怀远最后的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你们选择为谁而修道时,道,也在选择你们。”

    殿外雨停云散,一缕夕阳穿透水雾。莫师兄道,“今日就先到这里,都散了吧。”

    莫怀远话音落下,殿内弟子纷纷起身行礼。许星遥揉了揉发麻的双腿,正欲随众人离开,却听莫怀远又道:

    “明日卯时,讲授《引灵洗脉功》,此乃尘胎境第一重的根基功法,不得缺席。”

    众弟子齐声称是,而后陆续退出大殿。许星遥刚迈出门槛,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讥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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