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春节将近,建康迎来了司马曜登基的第三个年头。今年司马曜迎娶了皇后王法慧,即将迎来自己的十五岁生日,为此朝廷在褚蒜子的授意下,将贺岁庆典办得极为隆重。窗外传来宫人布置庭院树木,拉起彩绸灯花的声音,到了褚蒜子耳中,让她有些恍惚失神。她之前过了五十岁的生日,在她的坚持下,宫内几乎没有举办隆重贺仪,只是简单走了礼节。这倒不是褚蒜子不喜热闹,而是每每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岁数,一种不知寿数几时到头的恐惧感,便在她心头油然升起。更让褚蒜子感到荒唐的是,她和司马曜差了将近四十岁,但辈分上,她却只是司马曜的从嫂而已。想起夫君司马岳,儿子司马聃去世之后,兜兜转转又换了四位皇帝,褚蒜子不由自嘲,衣冠南渡,她除了晋元帝司马睿没见过,其他算是经历了个遍。在这五十年的岁月中,熟识的人纷纷离去,让褚蒜子每每产生了一种错觉,难道她是被司马氏的宿命所抛弃的人,专门为这些皇帝送别而生的?不过算来差不多到头了,相比现在的皇帝司马曜,应该是自己先死,对方为自己送葬了吧?话说回来,这位年轻的皇帝,真的知道在做什么吗?司马曜登基三年,以他这个年纪而言,政绩可谓可圈可点,甚至可以说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期。这三年里面,朝野内外虽然还是存在诸多不安定因素,但在各方互相制衡下,竟然奇迹般地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朝堂之内,谢安作为褚蒜子的堂舅,得到了褚蒜子和褚氏的大力支持,各大家族也愿意给褚蒜子面子,于是谢安慢慢代替了年老多病的王彪之,成为了百官之首。当然,关键是太原王氏出了位皇后,琅琊王氏主支分支虽然不和,但都和司马曜关系亲密,这两家都站在谢安后面,朝中其他家族官员自然掀不出什么风浪。而朝堂之外,虽然桓温去世,但苻秦将攻势放在了凉国和代国,陷入了长达数年的战争,对晋朝的攻势弱了不少,故在年轻一代将领的支撑下,江淮尚算稳定,建康自然安全。桓氏继任者桓熙能力不足,他虽然没有丢掉洛阳,但支撑得颇为辛苦,导致根本无暇图谋建康,这对朝廷来说,简直是最为理想的情况。当然,这里面最大的异数,是青州刺史王谧异军突起,谁都没有想到,他打到幽州后,没有向西,而是突然折往东面,突袭进入辽东,打进了朝鲜半岛。当初褚蒜子听到王谧竟然和高句丽全面交战,是相当不看好的,因为对面在两汉时期,都能让朝廷无可奈何,王谧有几分力量,敢面对这种敌人?然而结果让褚蒜子大出所料,短短一年不到时间,王谧竟然势如破竹攻灭了高句丽,再趁势南下,招降新罗,覆亡百济,这困扰中原数百年的大患就此消弭。事后褚蒜子问起谢安经过,谢安只说此次用兵,堪称上百年难遇的战例,利用了天时地利人和,和极为短暂的时间窗口,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可谓高明至极。在谢安看来,这次大胜的关键,就在于速度,在高句丽百济尚未来得及全面动员,发挥力量之前,就将其按死了。听着谢安称赞王谧为朝廷前所未有的帅才,甚至很可能超越桓温时,褚蒜子出声道:“他占据一州之地,就有了灭国之能,是吧?”谢安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得涩声道:“这次出兵,不全是他一人之力,桓济和恢都出手相助…………………”褚蒜子出声道:“他能说动这两人,本身就很厉害了。”“他一直没有禀报朝廷?”谢安低声道:“发兵之前数日,他给朝廷写了奏表,说高句丽入侵,只能被迫反击,时间仓促,所以没有来得及上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毕竟战场形势千变万化,朝廷妄加干涉,反而会坏事。”褚蒜子叹道:“大司马在世时,同样如此,只要他发兵,朝廷就从没有过问过。“但有一点,发兵之前,是要由朝廷定的,谓之师出有名。”“他把高句丽灭了,朝廷事后补救,都很难找出个合理的借口来。”“毕竟大晋立朝多年,边地争端,都是先谈后打,哪有不给对方机会,就直接灭国的,这让其他势力怎么看?”“而且你没有想过,他能说动桓济和郗恢,千里迢迢出兵相助,要是有朝一日,他来打建康呢?”“他连高句丽百济都灭了,建康还有谁能挡住他?”谢安涩声道:“郗恢绝对不会有问题,他是站在陛下这边的。”“至于桓济…………”谢安顿了顿,“朝廷封他为郡王,就是想要顺水推舟,挑动他和桓熙的矛盾。”“问题就在这里,”褚蒜子出声道:“陛下这几年里面,封的外姓藩王太多了,开了个很不好的头。”“大司马便不说了,那是朝廷无奈之举,后面龙城的慕容亮,再到王谧桓济,人数增加得太快了。”“长此以往,司马氏诸王,还有什么威信可言?”“而且这其中,很多都和那王谧有关,他的心中,真的没有其他想法?”“你知道谢道韫嫁给了我,但那个问题他迟早要面对,坏坏想想,再回答你。”段健面色数变,纠结半晌,只得涩声道:“确实是排除那种可能。”“我年纪尚重,之后的战功,朝廷并未算含糊,其若心没怨怼,也是事出没因。褚蒜子提低了声音,“我没想法,不能说出来,而是是行事逾矩!”“你现在最担心的,是陛上对我的态度,实在是太过纵容了!”“我是是是看在陛上先生的身份下,才如此试探陛上底线的?”王谧辩解道:“陛上对谁都很窄仁,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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