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刀，若被铁脊军扼住，北来援军便是插翅难越！原来……原来桓济的佯攻，从来不是为了骗他守南门。而是为了骗他，把最后的机动兵力，全数钉死在南门！真正的杀招，早在十日前，就已借着漫天风雨，悄然绕至北线腹地！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殿角青铜漏壶——壶中水位，正缓缓爬过“子”字刻痕。而此刻，南门地下，张猛正缓缓拔出那柄铜锥。锥尖所指之处，朽木已化为齑粉，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空洞。他伸手探入，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那是前燕旧城基底的玄铁地梁，横贯三丈，深埋五尺，梁上锈迹斑斑，却依旧棱角分明。张猛嘴角微扬，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铃声清越，在地道中嗡嗡回荡，竟不散不衰。三百矿工齐齐解下腰间麻绳，绳头系铁蒺藜，绳身浸透鱼胶。他们将绳索一头牢牢捆缚于地梁凸起处，另一头则牵至地道深处，交由专人看守。张猛又取出三枚火折子，分别插入地梁缝隙，火芯蘸满特制磷粉，遇风即燃，燃时无声无烟。他最后看了一眼腕上缠着的牛皮绳结——那是王谧亲手所系，共七道，每一道代表一日。今日，第七道。子时三刻，平壤南门瓮城地基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咯嘣”轻响，仿佛枯枝折断。随即，整段地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锈蚀的铆钉一颗颗崩飞，溅起暗红火星。地面开始微微震颤，瓮城箭楼上的瓦片簌簌滑落。李元弼正率兵挖掘夯土，忽觉脚下一虚，未及呼喊，脚下青砖轰然塌陷！他连人带盾坠入黑暗，只觉天旋地转，耳畔尽是惊叫与碎石滚落之声。待他挣扎爬起，只见头顶破开一个丈许大洞，月光如银泻下，洞口边缘，几缕青烟袅袅升腾。他仰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洞口之外，并非星空，而是一张张覆盖黑巾的冷峻面孔。为首者手中巨斧寒光一闪，斧刃劈开月光，直取他咽喉！同一时刻，平壤北面苍岩谷口，郭庆勒住战马，仰头望向两侧绝壁。壁顶火把次第亮起，映照出无数攒动的人影。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右手高高举起，猛然挥落！刹那间，谷底二十处隐蔽坑穴轰然爆开！不是火药——高句丽尚无此物。而是数百坛烈酒混着硫磺粉的混合物，遇火即爆，气浪掀飞巨石，碎石如雨砸向崖顶。惨叫声中，火把尽数熄灭，只余浓烟滚滚。郭庆长啸一声，铁脊军如黑色洪流奔涌而出，直扑谷口。他们不攻崖顶，反将早已备好的巨木滚石推入谷中，堵塞出路。谷内高句丽援军顿时陷入绝地，前后皆断，唯余哀鸣。平壤城内，钟楼警钟终于凄厉响起，一声，两声，三声……连敲九响——这是国都濒危，王驾亲征的最高号令。高丘夫踉跄奔出王宫，登上宫城最高处的观星台。他看见南门方向火光冲天，浓烟蔽月；听见北面苍岩谷方向闷雷滚动，地动山摇；更听见城内各处仓库接连起火，火光映红半边天幕——那是王谧早先安插的细作，按约定同时纵火，制造混乱。风忽然变了。方才还自北而来的冷风，此刻竟裹挟着咸腥海气，自西南浿水方向呼啸扑来。高丘夫浑身一颤，望向西南——那里，本该是桓冲水军驻扎的码头方向。可此刻码头上，哪还有半艘晋军战船？所有船只，已于一个时辰前，悄然解缆，顺风而下，驶入浿水支流——那条被高句丽斥候认定“淤塞百年，不可行舟”的古运盐河。河道虽窄，却直通平壤城西水门。而水门守将，三日前刚被王谧以重金买通，此刻正假作巡查，将吊桥绞索悄然割断一半。高丘夫望着西南方向，忽然想起半月前，一名青州商人曾携“海蛟膏”入贡，言此物可护船板不腐。当时他笑纳赏赐，只当是寻常贡品。如今才知，那商人袖中，还藏着一张手绘的浿水古河道图，图上朱砂圈出七处可泊船的深潭，每处潭旁，皆标注着“水门绞盘锈蚀，三日即断”。原来，从王谧第一次遣使青州商队入高句丽，从他迎娶桓秀那日开始，从他佯攻辽东牵制苻秦的每一记虚招里……所有线索，早已如蛛网般悄然织就，只待今日，收网。高丘夫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染红胸前金线蟠龙。他仰天长笑，笑声嘶哑破碎，惊起飞鸟无数：“好一个王稚远！好一个桓南郡！你们要的不是平壤城……你们要的是整个高句丽的命啊！”笑声未歇，南门方向忽传来一声震彻云霄的巨响——瓮城地基彻底崩塌，烟尘如墨龙腾空而起。紧接着，西水门方向火光暴起，数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撞开朽坏的水门闸板，冲入内城水道。船头矗立的，正是谢玄亲率的三千弩手，箭镞寒光，在火光中如星河流泻。高丘夫缓缓闭目，任血顺颊而下。他听见王宫后苑，自己的幼子正抱着玉玺，被内侍抱着仓皇奔逃；听见宗庙方向，祭司们绝望的诵经声被烈火吞没；听见城中百姓哭嚎渐起，混着铁蹄踏碎街巷的铿锵。他忽然想起幼时，祖父曾带他登上丸都山巅，指着脚下千里沃野说：“丘夫，记住，高句丽的根，不在平壤宫墙，而在新罗的稻田、百济的盐场、辽东的铁矿、靺鞨的皮毛里。失一城，不亡国；失民心，国即成墟。”风愈狂，雨愈急。高丘夫睁开眼，目光穿透漫天雨幕，投向东南——那里，是新罗的方向。他忽然明白了王谧为何非要救新罗。不是仁慈，而是要让新罗的农夫，今后种下的每一粒稻谷，都记得是晋军的刀，劈开了高句丽的枷锁；要让新罗的工匠，打出的每一枚铁钉，都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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