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平壤如弈棋,落子处皆在千里之外。可叹我等,竟只当他是个善造器械的匠人。”副将不解:“将军何出此言?”郗恢遥指南方,海风拂动他花白鬓发:“你看那船队航迹——绕过辽东,却不直趋平壤,偏要在浿水口外盘桓七日。七日之内,百济船队必自以为得计,全力西进……”他忽然停住,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稚远要的,从来不是平壤一城。他要的,是让百济的船,替他烧尽高句丽最后的水军。”此时距平壤陷落已过九日。王谧并未急于处置高丘夫。他命人将紫檀匣连同素绢原样送入囚室,又遣医者日日送去参汤。第十日清晨,守卒来报:高丘夫于密室中自缢,尸身悬挂于石台上方,脚下散落着撕碎的素绢,唯独那柄横刀刻痕所在的竹简,完好无损置于其胸前。王谧闻言,只淡淡道:“厚葬。墓碑刻‘高句丽王丘夫之墓’,不加谥号。”午后,他独坐于平壤王宫正殿,案头摊开一卷《乐浪郡志》。窗外,工匠正将高句丽王座拆卸,准备运回建康。殿角香炉青烟袅袅,他忽然问侍立一旁的樊氏:“你说,高丘夫临终前,可曾想过——他父王写那素绢时,用的究竟是谁家的墨?”樊氏垂眸,睫毛轻颤:“郎君的意思是……”“墨中掺了朱砂,”王谧指尖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缓缓画下一弯新月,“乐浪郡旧制,唯有祭天告祖之文,方许朱砂研墨。可小兽林王,从未举行过祭天大典。”他抬眼望向殿外浿水方向,江流浩荡,一去不返。“所以那素绢,”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根本不是小兽林王写的。”殿内寂然。唯有香炉中一柱青烟,笔直上升,直至撞上横梁,才无可奈何地散开,如一场盛大而无声的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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