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矛很快在一次猛刺中卡在了敌人的肋骨间,再也拔不出来。他毫不犹豫地松手,俯身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把卷刃的砍刀,继续他的杀戮。

    刀刃砍在锁子甲上迸出火星,砍在皮甲上切入血肉,砍在肢体上带来骨裂的闷响。

    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简单而炽烈的念头:复仇。

    为连长,为所有倒下的、他曾试图鼓劲却无力拯救的同袍,也为那个在血火中瑟瑟发抖、差点崩溃的、过去的自己。

    前阵大部分区域已经被索伦兵突破,残存的卡恩福德士兵,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正自发地、沉默地向着那面依然挺立的、布满弹孔和血污的云杉旗下汇聚。

    他们衣衫褴褛,人人带伤,眼中是同样的血红与麻木,准备进行最后的、毫无希望的抵抗。此刻,任何指挥都已多余,唯有靠最后一点本能和那面旗帜凝聚的微光。

    汤米挥舞着砍刀,跌跌撞撞地冲过了那团渐渐稀薄的爆炸烟尘。

    烟尘后方,是更多被爆炸冲击波震得七荤八素、摇摇晃晃、连逃跑的力气似乎都已失去的索伦兵。

    他如同虎入羊群,对着这些晕头转向的敌人乱砍乱杀。刀刃卷了,就用刀背砸,用脚踢,用头撞。

    他不知道自己砍中了多少,杀死了多少,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直到双臂酸软得再也抬不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终于,他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拄着那柄已经彻底报废的砍刀,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吸着灼热而充满血腥味的空气。

    汗水、血水、泥浆混在一起,从他脸上、身上不断滴落。短暂的疯狂过后,是更深沉的疲惫和空虚。

    环顾四周,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体,敌我难辨,远处旗帜下汇聚的同袍寥寥无几,而更后方——

    他的心猛地一沉。

    后阵,那被连长用生命炸出的缺口后方,烟尘散处,又有新的、密密麻麻的索伦兵身影闪现!

    他们显然是被爆炸惊动,或是新的生力军。

    他们满面凶恶,眼中闪烁着嗜血与杀戮的欲望,手中各式兵刃在渐渐西斜的日光下寒光闪耀,正嚎叫着,朝着这道已经千疮百孔、几乎不设防的胸墙,猛扑过来!

    汤米看着那汹涌而来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黑色人潮,又看了看自己颤抖不止、连刀都几乎握不住的双手,以及周围那些同样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寥寥残兵。

    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北地的寒潮,瞬间淹没了他。

    结束了。

    连长的牺牲,他疯狂的搏杀,一切……都结束了。

    他惨然一笑,丢开手中废铁般的砍刀,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他不想跪着死。

    目光有些呆滞地望向那些越来越近的索伦兵狰狞的面孔,等待着最后的刀剑加身,等待着与脚下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融为一体。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着羊膻和汗臭的体味。

    然而,就在最前排的索伦兵几乎要扑到胸墙前。

    “嗯?”

    “后面!”

    “怎么回事?!”

    那些凶神恶煞般的索伦兵中,突然爆发出几声惊慌失措、甚至带着恐惧的尖叫和疑问!他们冲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甚至停顿,许多人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向自己的后方。

    发生了什么?汤米茫然的思维勉强转动。

    这诡异的停顿只持续了眨眼般的功夫。紧接着,让汤米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扑来的索伦兵,仿佛同时接到了什么可怕的命令,或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物,脸上凶恶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惊恐所取代!

    他们发出一片混乱的嚎叫,再也顾不得眼前的残敌,竟然猛地转身,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离开胸墙,朝着来时的方向,漫山遍野地四散溃逃!有些人甚至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只为跑得更快一些!

    汤米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胜利?不,他们什么都没做。

    索伦人怎么了?内讧?还是……有什么比他们这些残兵更可怕的东西出现了?

    就在他茫然四顾、试图在弥漫的硝烟和溃逃的敌影中寻找答案时——

    “呜——呜呜呜——!!!”

    一声嘹亮高亢的军号声,如同划破黑暗黎明的第一道曙光,远远地、却又无比清晰地传来!

    那熟悉而独特的音色,瞬间刺破了战场混乱的余音,也穿透了汤米被爆炸和杀戮弄得有些混沌的头脑,将他涣散的神志猛地拉回了现实!

    是援军的号角!卡恩福德的号角!

    汤米浑身一震,如同触电般,猛地将目光投向西面——号声传来的方向!那里是战场侧翼,一条蜿蜒的山道从远处的丘陵间延伸而来。

    起初,只有漫天的烟尘。但很快,在烟尘的最前方,一面巨大、崭新、在夕阳余晖下猎猎招展的蓝色旗帜,如同劈开混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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