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喜悦让他胸口发酸,让他的龙尾停止了摆动。

    他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类型的情绪——这是一种复杂而温暖的东西。

    一个活了两百六十年、经历过数次文明级危机的传奇半龙法师,被一群凡人在冬夜里提着灯给感动了,说出去大概没人信。

    “亚历克斯他总是想让人们忘记他。”

    “忘记他,呵呵,说的好听。谁又能真的忘记呢?”

    他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很难说是在笑还是在感慨。声音在云层上方被风拉扯着,但依然咬得字字清晰。

    “忘记他拯救文明于水火?忘记他拯救奴隶于苦役?忘记他拯救贱民于压迫?怎么忘?拿什么忘?”

    他转过身,看向副官。

    半精灵年轻人被贤者突如其来的目光定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尤利西斯的目光没有责备,没有审视,只有长者的认真和疲惫。

    “忘不掉,孩子,忘不掉的。这不再是属于一代人或是几代人的记忆,这是属于一个文明的记忆,属于历史的记忆。”

    “即使文明消亡,即使世界毁灭,他也在这世间留下了永不磨灭的痕迹。

    你以为那个面包师往门口摆面包是在向神明祈祷吗?不。他是在向亚历克斯祈祷。

    只不过他自己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不好意思承认,因为他太习惯‘勇者’这个词了,习惯到忘了自己祈祷的对象也是一个会饿会困会受伤的人。”

    副官低下了头,攥在手里的那份监测报告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半龙法师摇摇头,心情复杂。

    他的目光越过副官的肩膀,扫了一眼城中那几座塔楼上正在维持照明术的高阶法师们,确认魔法阵列的灵能循环没有出现裂隙。

    然后他又吩咐了几句——加强东城区钟楼附近的空中巡逻,老城区的窄巷容易发生拥挤,调三组医疗术士待命,另外派人去给街上的老人和儿童发保暖用的恒温符文。

    他吩咐得很细,每一条都是他在过去这些天里反复操心的琐事。贤者的日常公务他早就该交出去了,但在亚历克斯醒过来之前,他不敢放手。

    交代完了。

    尤利西斯长舒一口浊气,那口气从肺腔深处排出来,带着一团在夜空中迅速消散的白雾。

    他今晚要做的不是这些组织工作。

    他今晚有一件只有他能做的事——以身为引,引导那些投向亚历克斯的信仰原力,从而减少对其身躯的损伤。

    信仰原力不像魔法元素那样能被法术公式约束,也不像灵魂能量那样能被意志力直接操控。

    它有自己的流向偏好,它天然地涌向被信仰的对象,拦都拦不住。

    尤利西斯做过无数次小范围的信仰力分流,他的做法是用自己的躯体充当泄洪道,在信仰力的必经之路上开一个岔口,把大部分水流引到自己身上,只留下极小的一股细流,让亚历克斯的身体不至于因为完全断流而产生戒断反应。

    这件事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也做过几次,每一次都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那些信仰原力不属于他,进入他的身体之后会像入侵者一样疯狂乱窜,撕裂他的血肉,折磨他的意识。

    每一次做完他都要在床上躺两天,有时候甚至会出现短暂的记忆断片——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把某个人的名字忘掉了,或者把某个年份记错了一百年。

    他的半龙体质让他不至于像凡人一样被信仰力直接撑爆,但代价是承受全部的痛苦,一丝一毫都不会少。

    只剩一半灵魂在体内的亚历克斯,可撑不住这么一股空前庞大的力量。

    所以今晚他必须扛,不管有多疼。

    他闭了一下眼睛,将体内的灵能在经脉中重新校准了一遍,准备幻化本体。

    龙形状态下承受信仰力的表面积更大,可以分散一部分冲击,虽然痛苦的总量不会变少,但至少能把那种被一针刺穿的痛感扩散成一片钝痛。

    两者他都经历过,钝痛更好忍一些。

    就在他的灵能开始沿着龙化的路径向外涌动的时候,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那个声音从下方来,直冲他的头顶,音色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嫌弃。

    “你愿意这么做,我就不愿意这样做了么?你把我魔王蒂莫斯卡当成了什么?”

    一个身影从云层下方穿透上来,速度不快,但气势十足,像是走路而不是飞行——如果空气中存在台阶的话,她的姿态就是在登台阶。

    她踏过漫天星光,径直站到了尤利西斯的龙吻上——不是客气地落在鼻梁,而是一脚踩在鼻尖正上方那个最敏感的位置,靴跟还碾了碾。

    尤利西斯正在集中精力校准灵能路径,被这一脚踩得差点岔气。他费了很大劲才忍住没打喷嚏,龙瞳在夜空中瞪得滚圆,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烟。

    “早跟你说了,你不懂神力这一块。”

    “我来帮你分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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