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德在这段时间里憔悴了不少。

    作为泰卡斯帝国的皇帝,他平时的形象总是精致而从容,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帝袍熨得笔挺。

    但此刻坐在圆桌对面的他,眼下挂着明显的乌青,胡茬在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淡金色的浅影。

    帝国政府事务繁重,亚历克斯昏迷,尤利西斯又分出精力去照顾亚历克斯,所有本该由几个人分担的工作一下子全压在了他肩上。

    就算有皇女代为监国,那些需要他亲自定夺的决策依旧堆积如山——边疆防务的预算调整,战时遗留问题的处置,新年的税收政策,以及在他不在场时各部门之间没完没了的扯皮。

    这些事在亚历克斯不在的日子里像一座没有预警的雪崩,压得他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

    “你能回来就好。”

    塞纳德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老伙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

    然后他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不会有事儿的。”

    说着,他的手已经伸向了手边的酒瓶——那瓶威士忌是六十年前的陈酿,琥珀色的酒液在瓶中微微晃动,瓶身上积了薄薄一层灰,他一直没舍得开。

    今天开了。

    他给自己和尤利西斯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酒液碰到杯壁,那股泥煤和橡木混合的香气立刻在房间里铺散开来。

    轮到亚历克斯时,他换了个方向,从旁边的咖啡壶里倒出一杯深黑色的液体。

    咖啡是刚才现磨的,豆子是亚历克斯当年在南大陆远征时带回来的品种,味道极苦,但在口中停留片刻之后会泛起一种很干净的甜。

    “但我很快就得离开帝国了。”

    亚历克斯端起咖啡杯,先闻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

    他顿了顿,目光从咖啡杯沿抬起来,扫过两位老友的脸,“我说这话你们不会感到意外吧?”

    尤利西斯和塞纳德对视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信息量大约等同于一份经过加密的外交简报。

    然后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找你媳妇儿去?”*2

    “见色忘友!”这是尤利西斯。

    “始乱终弃!”这是塞纳德,他补刀的速度比他当年在朝堂上驳倒财政大臣时还快。

    “???”

    亚历克斯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在困惑和好笑之间反复横跳:

    “不是哥们,这对吗?你们说我见色忘友我也就认了——行吧,我确实是想去找她——但始乱终弃什么鬼?搞得我好像对你们做了点什么似的。”

    他翻了个白眼,这俩活宝认真的吗?

    亚历克斯啜了一口咖啡,目光来回打量着尤利西斯和塞纳德。

    堂堂帝国的贤者与皇帝,此刻一个端着威士忌在坏笑,一个靠在椅背上拿手指点着桌面,姿态松弛到了近乎放肆。

    他知道他们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俩在见到他这个主心骨回来之后,就心安理得地把自己脑子里的正经开关给拧到了“关闭”档位。

    卸下重担的愉悦感正在以冷笑话的形式从他们的言语中不断涌出,像是一锅沸水被拿走了锅盖。

    “找呗,去呗。”

    尤利西斯耸耸肩膀,他的龙尾在椅背后悠闲地来回晃了一下,“老天要下雨,勇者要结婚,谁拦得住呀。”

    他说完俏皮话之后,收起了脸上那抹戏谑的笑容,整个人的气质在两次呼吸之间切回了贤者模式。

    贤者把酒杯搁在桌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方,背脊重新挺直,龙瞳认真地看向亚历克斯。

    “你有解决糖豆成神的办法么?”

    “没有,至少暂时没有。”

    亚历克斯回答得很坦率,没有故作胸有成竹,没有说“我有个大概的思路”之类的场面话。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但办法总得找不是么?不找的话永远也找不到。”

    他在这里顿了一下。

    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理性分析,不是战术规划,跟他在次元裂缝里那个“找暗堕天使面对面谈谈”的方案的逻辑推演过程截然不同。

    这一句话不需要逻辑。

    “而且,抛开这一点,那孩子与我已经有二十多天没见过面了。”

    “她还从来没离开我这么久过。”

    那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他的嘴型已经给出了一个无声的收尾。

    那是他咽回去的话,他不需要在尤利西斯和塞纳德面前完整地说出来。

    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能从他停顿的长度判断出那一瞬间他真正在想的是什么。

    ——她一定很孤独吧。

    糖豆是一个缺爱的孩子。

    这个评价如果让血都那帮把她当神明膜拜的血族长老们听到,恐怕会当场集体休克。

    但亚历克斯知道这个评价的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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