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给全国人民报完平安之后,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踏上了前往荒原的道路。

    从圣埃洛斯堡到帝国西部边境的安萨斯自治领,直线距离超过四千公里,中间横亘着两条山脉、一片盐碱荒漠和三个不同气候带的交界线。

    如果骑马,这段路要走两个月。

    帝国传送矩阵的存在将这段路程压缩到了两次呼吸之间。

    亚历克斯迈出传送阵的时候,安萨斯自治领的首府安萨城正值午后。阳光照在这座古老城市的石板路上,路两旁的白墙黑瓦被晒得泛出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这里曾是他亲自率军“征服”的土地,三十多年过去,街巷的格局没有太大变化,但空气中浮动着某种他并不陌生的沉闷感。

    那种沉闷感他曾在无数个走向衰落的地方闻过,像是一间很久没有开窗通风的房间,家具还在原位,布料却已经开始悄悄发霉。

    他同当地的新旧贵族进行过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

    这个词在他这里的含义向来灵活——取决于对方的配合程度。

    这次属于中间偏下的那档:没有人被当场革职,但谈话结束时,有几个老贵族额角上的汗渍一直洇到了衣领边缘。

    谈话的具体内容外界无人知晓,负责记录会议纪要的秘书官在整理文档时发现自己的笔在好几处地方留下了不明所以的墨点——那是他写字时手指发抖的痕迹。

    处理完安萨斯的事务,亚历克斯便和伊卡洛斯乘着飞龙,向着西部的荒原出发。

    普通飞龙的智力大致相当于训练有素的猎犬,能理解简单的指令,但完全无法像真正的巨龙那样与骑手进行精神层面的交流。必须有人时刻握着缰绳,在气流变化时调整翼面角度,在遭遇野生飞行魔兽时提前规避。

    这是体力活,也是技术活,安萨斯全境能把飞龙驾驭到可以在荒原气候中稳定巡航水准的骑手,一只手数得过来。

    “预计还有五天才能到达血都。”

    伊卡洛斯握着缰绳,飞龙正在穿越安萨斯西部的丘陵地带,下方是大片大片的低矮灌木和裸露的赭红色岩层,偶尔掠过几座废弃的哨塔,那是三十多年前血族统治时期留下的遗迹,如今早已被风沙打磨得棱角全无。

    “真想不到你会来找我。”

    他补了一句,没有回头。

    “多少年没正式见面了,一路聊聊天也是应该的。”

    亚历克斯坐在距离伊卡洛斯约莫两拳的位置,手臂搁在膝盖上,半盘着腿。

    飞龙的鳞片坐起来不算舒服,但对于一个能在战场上站着睡三天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奢侈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性,像是在跟邻居约着周末去钓鱼。

    “安萨斯没有比你更优秀的飞龙骑手了。”

    “飞龙只是业余爱好,治理地方才是我的本职。”伊卡洛斯耸耸肩膀。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握着缰绳的手指,飞龙的飞行轨迹随之微微偏转了几度,又被他不动声色地修正回来。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近乎透明,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这位容貌比美艳女子还要光彩照人的男性,连声音都偏向中性,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亚历克斯甚至可以从中听出某种微妙的嗔怪之意,像是在说:

    这么多年不见,你开口第一句就只是夸我骑马骑得好?

    “你的本职工作做的并不好。”

    亚历克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夸他飞龙骑得好时完全一样,平平淡淡,不夹任何评判。

    “塞纳德早有撤你的意思。”

    伊卡洛斯没有反驳,甚至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缰绳在他手中微微收紧,又松开。

    飞龙越过一道干涸的河谷,下方谷底的乱石间长着几株顽强到近乎固执的矮松,根系深深扎入岩缝,扭曲的姿态像是在跟整片荒原比谁更不肯服输。

    “你觉得你的表现如何?”亚历克斯问。

    这句话之后是一段不算短的沉默。

    飞龙继续平稳地飞行,翼尖切开气流的声音富有节奏地重复着,呼——呼——呼——像是某种缓慢的呼吸。

    高空的风把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伊卡洛斯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几缕发丝飘到亚历克斯那一侧,他抬手轻轻拨开。

    沉默的长度刚好够飞龙飞过一整座山头,当最后一株矮松从下方掠过之后,伊卡洛斯才开口。

    “……呵,烂透了。”

    他发出一声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自嘲笑声,那笑声本身就像是在对自己的发言进行二次否定。

    “我没有我家老爷子那样强大的力量,也没有他的智慧。我只是一个沉醉于男欢女爱的烂人,在这一身血脉的簇拥下蠕动前行。”

    他说话时依旧没有回头,目光锁定在前方某朵形状模糊的积云上,因为这样就不用直视坐在身后的人了。

    “亚历克斯,你之前说的不错。我们是旧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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