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留步!”小薇急切地喊了一声,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洗得发白的旧荷包,双手捧着递向叶风。荷包很轻,里面似乎只有几枚铜钱和一些碎银子。“小女子……小女子身无长物,只有……只有这些月钱……请恩公收下,聊表心意……”
叶风看着那双捧着荷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却带着常年拨弦留下的薄茧。荷包上绣着一丛歪歪扭扭的兰草,针脚稚嫩。他沉默片刻,伸手,没有去接那荷包,而是轻轻推了回去。
“心意领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银子留着,给自己添件新衣,或买副好弦。”
小薇的手僵在半空,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有感激,有窘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可是……”
“没有可是。”叶风打断她,目光扫过烟波楼内那些或明或暗、带着探究与好奇的目光,最后落回小薇清秀却难掩憔悴的脸上,“好好活着,好好弹你的琵琶。这比什么谢礼都强。”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拓跋浚沉默地跟上,魁梧的身躯如同一道移动的阴影。
小薇捧着那个被推回的、轻飘飘的荷包,怔怔地望着那道青衫背影穿过珠帘,融入门外洛阳城璀璨的夜色与喧嚣的人流,消失不见。指腹下,荷包里那几枚铜钱的棱角硌得手心微微发疼。烟波楼的丝竹声重新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浮,将方才的惊悸与那两道身影带来的短暂安全感和温暖,都冲淡在脂粉香风里。
鸨母叹了口气,拍拍小薇的肩膀:“傻丫头,那样的爷,岂是这点银子能攀附的?收起来吧。”她摇摇头,扭着腰肢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小薇默默攥紧了那个旧荷包,指尖摩挲着上面那丛歪扭的兰草。她抬起头,望向门外车水马龙、灯火如昼的洛阳长街,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比之前更加清亮,也更加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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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洛阳南郊,一处临河的僻静小院。**
院中老槐树新叶初绽,筛下细碎的阳光。叶风盘膝坐在树下蒲团上,膝上横着伏羲刀,双目微阖,心神沉入刀意流转的玄境。拓跋浚则在院角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前,赤裸着精壮的上身,皮肤下隐隐有暗沉魔纹流动。他屏息凝神,五指箕张,缓缓按向青石表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当他的手抬起时,坚硬的青石上赫然留下了五个深达寸许、边缘光滑的指印!碎石粉末簌簌落下。他眼中熔岩般的光芒一闪而逝,对自己力量的控制显然精进了许多。
笃笃笃。
院门被轻轻叩响,节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拓跋浚皱了皱眉,披上外衫,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青衣小厮,风尘仆仆,手里捧着一个用靛蓝粗布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裹。
“请问,叶风叶恩公是住此处吗?”小厮恭敬地问。
拓跋浚侧身让他进来。叶风也已睁开眼。
小厮走到叶风面前,躬身将包裹双手奉上:“叶恩公,这是烟波楼的小薇姑娘托小的送来的。”
叶风接过包裹,入手很轻。拆开靛蓝粗布,里面是一个熟悉的、洗得发白的旧荷包。他解开荷包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锭小小的、成色十足的雪花官银,不多不少,正好一两。
荷包里再无他物,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纸笺。叶风展开。
纸上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娟秀却透着筋骨的小字,墨痕尚新:
“恩公惠存。洛阳春好,蔷薇已发新枝。小薇顿首。”
字迹清晰,笔画间隐约可见苦练的痕迹。
叶风捏着那锭带着体温的、沉甸甸的一两银子,又看了看纸上那行清秀的字迹。眼前仿佛浮现出烟波楼摇曳的灯火下,那个怀抱琵琶、泪眼婆娑的清瘦身影。一月不见,她的字,竟已脱去了稚嫩,如同那朵琴首的蔷薇,在风尘里悄然挺直了脊梁。
拓跋浚凑过来,瞥见那锭银子,铜铃般的眼睛瞪了瞪,瓮声瓮气道:“那丫头……倒是犟。”
叶风将纸笺仔细折好,连同那一两银子,重新放回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荷包中。他没有收入怀中,而是轻轻放在身旁蒲团边的石几上。
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落在荷包上那丛歪歪扭扭的兰草上,也落在那锭小小的、却折射着纯净光芒的银锭上。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洛水的水汽和隐约的市声。
叶风重新闭上眼,膝上的伏羲刀传来温润的嗡鸣。这一次,他识海中奔流的苍茫刀意,似乎比往日更加沉凝,更加纯粹。红尘烟火,市井悲欢,如同最细微的砂砾,悄然沉淀于刀锋之下。
拓跋浚看着石几上那小小的荷包和银锭,又看看闭目入定的叶风,粗犷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不再说话,默默走到青石旁,再次凝神聚力,这一次,他控制着力量,只在石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清晰的掌印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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