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林海内部的光线,比边缘更加晦暗。

    那不是缺乏光源的黑暗,而是一种沉淀了太多死亡与岁月后形成的视觉上的“稠密”。灰白色的雾气在这里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实质化的、仿佛由亿万骨粉微粒悬浮构成的“骨尘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冰凉的颗粒感,以及一股直透灵魂的、万灵终末的苍凉气息。

    厉渊抱着曦,在由无数巨大、奇异骨骼构成的“森林”中穿行。

    脚下已无葬土,而是层层叠叠、不知累积了多少万年的破碎骨骼。这些骨骼大多已失去原有形状,被岁月和某种力量研磨、压实,形成了一种踩上去会发出轻微“咔嚓”脆响、却又异常坚实的“骨质地表”。有些地方,巨大的完整颅骨或脊柱半埋其中,如同从骨质地表中生长出的怪异山丘或拱门。

    四周的“骨树”高达数百甚至上千丈。它们并非自然生长的树木,而是由各种匪夷所思的巨大生物骸骨,以一种违反常理、却又带着诡异美感的方式拼接、缠绕、支撑而成。有的如塔,由数十根粗细不一的腿骨螺旋环绕而上,顶端嵌着一颗房屋大小的狰狞兽首;有的如伞,无数细长的肋骨从一根粗壮的中央脊柱呈放射状张开,肋骨末端悬挂着风干缩水的脏器化石或破碎的甲壳;更有甚者,是完全由无数细小指骨或脊椎节密密麻麻堆砌、粘连而成的骨柱,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从中飘出淡淡的磷火。

    寂静。

    并非无声,而是缺乏“生”的声音。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骨骼因应力变化而产生的细微“咯吱”声,或是远处磷火飘过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声。连之前在边缘还能听到的、林海深处那沉重的脉动,在这里也仿佛被层层骨骼吸收、削弱,变成了脚下大地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震颤感。

    厉渊走得并不快。

    他需要时间适应这具刚刚经历“野蛮涅盘”的新身体,也需要时刻警惕周围环境。新生出的混沌灰色皮肤下,暗银与赤金交织的能量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流动,自行调节着体内依旧不算稳定的力量。左眼的死亡晶体裂纹未愈,但视野却变得更加奇异——他能“看”到周围骨骼内部残留的、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死亡烙印”光晕,以及更深处,那些如同地下河般缓慢流淌的、精纯的灰白色死亡能量流。

    右眼的生命火种缩小后更加凝练,赋予他远超以往的洞察力,能感知到潜藏在骨海寂静之下的、细微的恶意或……审视。

    没错,审视。

    自踏入这片区域起,厉渊就有种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这些沉寂万古的骸骨,无声地注视着他。那不是尸骸通灵的恶意,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非人格化的观察与评估。

    怀中的曦,呼吸依旧微弱但平稳。她眉心的圣血痕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下隐隐流转的一层极淡的、温暖的金色光晕。这光晕与她血脉深处的神圣本源相连,正在缓慢却持续地修复着受损的根基。厉渊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缕混沌原色能量,似乎与曦的这层金色光晕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共鸣,两者接触时,会带来一种微弱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协调感。

    “这片骨海……在‘看’我们。”厉渊以神念低语,尽管知道曦可能听不到。

    他停下脚步,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并非平坦的骨质地表,而是一座完全由颅骨堆砌而成的、高达百丈的锥形山。

    那不是胡乱堆砌。这些颅骨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类似巨兽,有的类似人形,更有许多厉渊从未见过的、生有多个眼眶或奇异骨角的怪异种族。但它们都被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方式,从大到小、由下至上、严丝合缝地垒叠在一起。颅骨的眼眶全部朝向山体中心,空洞洞的,却仿佛共同凝视着山顶的方向。

    锥形山的山顶,并非尖顶,而是被削平了,形成一个约十丈见方的平台。

    平台上,矗立着一座“王座”。

    那王座通体呈现一种黯淡的暗金色,材质非石非玉,更像是某种强大存在的整块脊椎骨与盆骨天然雕琢、熔铸而成。王座的靠背极高,由数十节粗大如梁的椎骨拼接,顶端向两侧延伸出弯曲的、如同巨兽犄角般的苍白骨饰。座位宽大,边缘有着狰狞的骨刺装饰。王座扶手则是两条盘绕的、不知名生物的完整脊柱,尾椎垂落地面,首端则在扶手前端昂起,化作两颗面目模糊的骨龙头颅。

    整座王座散发着一股沉重、威严、却又无比死寂的气息。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已等待了无穷岁月,等待着……某个有资格坐上它的存在。

    而在锥形山脚下,通往山顶平台的路径,只有一条——

    那是由无数根倒插的、尖锐的脊柱骨组成的“阶梯”。

    每一级“阶梯”,都是由数十根长短不一的脊柱骨并排插入山体构成,骨尖朝上,闪烁着幽冷的光泽。脊柱骨的间隙中,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甜气息的暗红色液体,那液体如同拥有生命,缓慢蠕动着,偶尔冒出几个气泡,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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