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将李承渊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正在批阅奏折,神色平静,仿佛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规则融合,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境。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檀香的余韵。

    陈萍萍的轮椅停在下方,他那张金属面具在烛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正用他那独特的,略带沙哑的嗓音,汇报着城中戒严解除后的各项事宜,以及瘟疫过后,民心的变化。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井然有序,平静安宁。

    五竹抱着他那根黑色的铁钎,一如既往地站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里,像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塑,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突然。

    五竹那万年不变的姿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

    他的头,轻轻动了一下。

    他那双蒙着黑布,没有任何焦距的眼睛,准确无误地,看向了御书房正上方的房梁阴影处。

    “有东西。”

    他吐出了三个字,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

    但就是这三个字,让陈萍萍的汇报声,戛然而止。

    几乎在五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一股极致的,凝练到几乎不存在,却又锋锐到足以刺破苍穹的杀意,从那片阴影之中,轰然爆发!

    那不是武者的气势,不是真气的威压。

    那是纯粹的,为了“杀”而存在的意念!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又快如撕裂夜空的闪电,从房梁上直坠而下!

    悄无声息,却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漆黑如墨的匕首,匕首上没有任何光泽,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却带着一种足以刺穿世间万物的绝对锋锐。

    来人,是影子。

    南庆最顶尖的刺客,黑暗中的王者,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宗师!

    这一击,他倾尽了全力。

    他将自己毕生对刺杀之道的理解,将自己大宗师的全部修为,都凝聚在了这毫厘之间。

    目标并非刺杀,而是试探。

    庆帝的命令,是试出李承渊的斤两。

    而试探一个强者的最好方式,就是用足以杀死他的一击,逼出他所有的底牌!

    五竹动了。

    他不需要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手中的铁钎,在一瞬间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线,撕裂了空气,后发先至,迎向影子那致命的匕首。

    同为大宗师,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击之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不必。”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响起。

    李承渊甚至没有抬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奏折上,仿佛上面记载着比一位大宗师的刺杀,更重要的事情。

    但这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正欲出手的五竹,那已经化作残影的铁钎,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正准备启动轮椅中暗藏机关的陈萍萍,手指也僵在了扳机之上。

    他们的动作,都因为这两个字,同时凝固。

    影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

    目标,竟然不躲,不防?甚至不让他的护卫出手?

    这是何等的狂妄?还是说,他已经放弃了抵抗?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大宗师的全力一击,一旦发出,便再无收回的可能!

    他的匕首,撕裂了最后的空间,距离李承渊那白皙的咽喉,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

    他甚至能闻到,目标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

    就在这时。

    李承渊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目光平静地,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影子,看向了那双隐藏在黑色面具之后,冷漠无情的眼睛。

    他什么也没做。

    没有释放真气,没有抬手格挡,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看着他。

    用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看着他。

    影子的身体,猛地停在了半空中,保持着前刺的姿势,纹丝不动。

    那柄距离李承渊咽喉只有三寸的匕首,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动不了了。

    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感知,更无法抵抗的恐怖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了他的全身。

    不,那不是枷锁!

    极致的,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刺客之心。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握着匕首的右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诡异地,发生着变化。

    皮肤失去了所有的光泽与水分,变得如同干枯的树皮。

    饱含力量的血肉,在瞬息之间化为粉末,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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