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违和的,是前方的舞台。

    那本该是帷幕、灯光、演员和戏剧的地方,此刻却竖着一块巨大的荧幕。

    一整块黑色边框的电影屏幕,几乎占满了整个舞台。

    它的亮度过高,像一只睁开的巨眼,把整个剧院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银幕的光照在空座椅上,照在扶手上,照在空气里漂浮的灰尘上,把一切都切成了冷白与暗红交错的碎片。

    我坐在最中央的位置,背挺得笔直,像是被迫接受某场审判。

    而在我的四周,空无一人。

    可我知道她在。

    她不在座位上,不在舞台上,不在幕后,却处处都在。

    那股战栗的气息包围着我。

    却犹如温柔的抚摸。

    屏幕闪了一下。

    第一部“片子”开始了。

    那是一部极低级、极廉价、极粗糙的血腥恐怖片。

    镜头抖得像醉汉的视线,画面颗粒粗糙得几乎看不清人物的脸。

    狭窄走廊里,影子一下一下撞在墙上,鲜血像泼洒出去的油漆,黏腻地糊满地板。

    尖叫被刻意放大,歇斯底里到近乎滑稽......

    ——旧时代廉价娱乐工业里最拙劣的消费品。

    断裂的手指、拖拽的尸体、被拉长的呼吸、反复重复的惊吓点。

    它在试图刺激我。

    或者说,在试图证明。

    这就是恐怖,这就是欲望,这就是人类对黑暗最原始的消费方式。

    我盯着它,眼睛一眨不眨。

    我没有情绪波动。

    甚至连厌恶都没有。

    我只是在想。

    这种东西,真的能让一个人兴奋吗?

    还是说,它本来就是给那些已经兴奋的人看的?

    荧幕忽然跳闪了一下,画面变黑,如同棺材被迅速合上。

    下一秒,风格变了。

    不再是血腥廉价的恐怖,而变成了另一种更怪诞、更滑稽、更富于黑色幽默感的动画。

    角色的线条夸张,动作充满变形和弹性,像是从一页页漫画中被硬生生扯出来,贴着影院墙壁滑行。

    城市、警笛、阴影、狭窄巷道、夸张到近乎反派化的身影。

    一个浑身黏稠、像泥又像皮革的男人在街道上翻滚、炸裂、重组、嘶吼、逃逸,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每一帧都像一场失控的笑话。

    “你也是那种演员吗?”

    “不要用那种矛盾复杂的东西,观众们不喜欢这种。”

    “你只需要演出刻板的印象。”

    虽然大概我看不懂。

    但脑海中的低语解决了这个问题。

    一个被社会嘲笑、被娱乐工业误读、又试图用极端行径证明自我的失败表演者。

    把自己的愤怒涂抹成灾难,把自我扭曲成一种对规则的讥讽。

    为了演出自己心中的戏剧,他用变身的异常能力替换了所有人。

    但他仍然被规则定义。

    仍然被城市定义。

    仍然被“必须有观众才成立”的逻辑定义。

    我看着那个动画里不断被追逐、不断制造混乱、不断用夸张的方式抢夺叙事权的角色,忽然开始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体内那黑血的情况确实在变好。

    之前灼热的感觉逐步减弱。

    艾莎的声音从我左侧响起,平静得像在念一页无关紧要的手稿。

    “这只是可能存在的图景之一。”

    “黑色血液可能带来的结果之一。”

    我猛地偏头。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和先前那副匍匐、崩坏、疯狂的样子完全不同,此刻的她打扮得极其整齐。

    白色长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剪裁合体的正装,深色的外套贴着肩线,衬得她的脖颈异常苍白。

    她戴着一张盖住半张脸的面具,材质像陶瓷,又像某种冷却后的金属。

    面具只遮住了上半脸,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极其精致,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液感。

    她端坐着,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像一位来观看晚场戏剧的贵族小姐,甚至连呼吸都安静得过分。

    可她的存在感却比整个剧院加起来都更沉。

    一种非人的静。

    一种把所有环境噪音都压低的静。

    她侧过头,看向我,面具边缘掠过银幕的冷光,像月光在刀刃上轻轻擦了一下。

    “就算我之前说出那些诱导性的话语,”

    她轻轻地说。

    “你也没有任何变化。”

    “你确实对这种所谓‘任务’上心,但你从来都不急。”

    我没有回答。

    毕竟我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破碎的记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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