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悲。
明明卡洛斯已经抛弃了尤里先生,他为什么还在呼唤他的名字。
不想这些了,救人要紧。
“保罗,在我去阴间找回尤里意识以后,麻烦你使用那份力量吧。”
指的暴食大罪仪式的,吃下三十六头白熊的治愈之力。
“好。”
保罗点了点头。
他的栗色卷发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蓝色的眼睛扫过尤里被钉穿的四肢——左肩、右腹、左腿膝盖、右脚踝。
那些伤口还在渗血,混着冰晶,在石板地上蔓延成诡异的淡紫色。
“我会稳住他的肉身。陈敛先生,尽快。”
陈敛了一声。
他撸了撸幽冥之主,那只小东西发出一声细微的呼噜,尾巴卷成一团,然后跳上他的肩头。
“走吧。”
他站起身,走向牢房深处——那里有一面被冰霜覆盖的石壁,是寒霜帝国地下工事中最接近的地方。
幽冥之主的小尖鼻子翕动着,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像是在嗅什么从阴间渗出来的气息。
陈敛的手指触碰到石壁上的冰霜。
冰冷。
然后是坠落。
幽冥之主在他肩头尖叫了一声,像是警告,又像是迎接。
冰霜在他掌心融化,露出后面灰白的天光。陈敛睁开眼睛,看见阴间的地面——没有声响,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水浸透的、半透明的青色。
第一次来到这里呢。
罗西利亚冻土深处,冥界之门由朽骨与黑铁铸成。
三头犬加尔姆的喘息化作冰雾,它看守的并非火焰,而是永恒的霜寒。
亡灵们身披破碎的军大衣,在无边针叶林中跋涉,靴底粘着永不融化的雪泥。
河岸边,渡夫用桦树皮舟运送灵魂,收取的硬币早已锈蚀成青铜绿。
远处,冰晶王座端坐着一个人,目光所及之处,连叹息都会冻结成冰棱,坠入深渊时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可惜现在陈敛没有心情欣赏寒霜帝国冥府的景致。
他要尽快找到尤里的意识,不然幽冥之主的眼中出现尤里来世的画像的话,他就彻底死去了。
陈敛深吸一口气,他确定尤里应该就在这片灰白深处的某个角落——被尼古拉之眼凝视着,被卡洛斯的阴影追逐着,被百年的嫉妒与执念缠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