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没想过逃……我也是杨家娇养长大的女儿啊……” 她转过身,脸上泪水纵横,“可自从到了卫家,我身上便没有一块好皮肉。便是如今,我的胸前,后背,胳膊上……也都还留着当年那老虔婆用针扎、用火钳烫、用藤条抽出来的伤疤!”

    “我也曾偷偷跑回娘家求救,我哭着对我那兄长说,卫家就是个吃人的虎狼窝,我若再待下去,一定会被活活折磨死,求他救我……”

    杨兰说到这里,泣不成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

    “可我那兄长……他不允!他不允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甚至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膛,仿佛想将那份被至亲背叛的痛楚捶打出来。

    “他说,杨家,没有和离归家的女儿,丢不起那个人!还说我定是哪里做得不好,才惹得婆母不喜。他说他会找卫克简‘好好谈谈’。”

    “结果呢?” 杨兰泪如雨下,“结果就是,卫克简给我杨家赔了好些财物银钱,堵住了我娘家的嘴。而卫家那头,那老虔婆得知我竟敢回娘家告状,非但毫无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折磨我!她说我让卫家丢脸,她就要让我知道厉害!”

    “再一次,那老虔婆寻了由头要责打我时,我躲了。” 杨兰平复了一下几乎撕裂的呼吸,继续说道,“我不会再那么傻,站在那儿任她磋磨。可我这一躲,却惹下了更大的祸事。”

    “老虔婆没打着我,气急败坏,转头就向卫克简哭诉,说我不孝忤逆,顶撞婆母,卫克简……他根本不听我解释,冲过来,一个巴掌就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被他打得站立不稳,一头撞在了旁边的茶几角上……就是这儿,” 她指了指脑后那道疤,声音木然,“就是这一下,撞出了一个大口子,血当时就汩汩地往外冒,流了我满脸满身。”

    “那老虔婆当时还在旁边冷笑着说, 我就是个不会下蛋的鸡,进门这么久,连个响声都听不到。活该挨揍,撞死了干净。”

    “我那时……已经怀了身孕,我自己都还没太确定,本是满心欢喜,想着等胎坐稳了再告诉他们,或许能换得几日安宁……可卫克简的那一巴掌,就是卫克简的那一巴掌,我刚刚怀上没两个月的孩子就此没了。”

    “没了啊——我的儿——”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了十一年、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

    “我头上破了大洞,流血不止,还刚刚小产……他们怕此事闹大被外人知道,坏了卫家‘仁善’的名声,竟然……竟然连一个大夫都不给我请!就让我自生自灭!”

    “我知道,我再不逃,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我为了活命,在一个早年受过我一点恩惠老仆的帮助下,漏夜逃回杨家。”

    “可我那虎狼一般的兄长,见我这般模样回来,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嫌我丢人惹事。他假意安抚我,给我熬了药,让我喝下……那哪里是治伤的药,那是蒙汗药!他是想迷晕我,把我悄悄溺死在水塘里,对外就说我得了急症死了,再讹卫家一笔!”

    “杨家,我也回不去了。”

    “最后,我只能拖着这副残破的身子,凭着最后一口气,去找我的手帕交求救。”

    “去求当时的荣家大夫人救救我。”

    我不要回卫家那个虎狼窝,也不要回杨家那个绝情地。我只想……只想活下去。”

    “这才是我就此失踪的真相。”

    “所以。”陆江来道:“你就是杨氏,你没死,而卫克简,确实没杀人。”

    “卫克简只敢在自己的妻儿身上逞威风,可也只是动动拳脚。对外,他老实,本分,仁善。他怎么会杀人?”

    “你这十多年,就一直在荣家?”

    “是,我在荣家要有一个身份,于是,荣大夫人便将六小姐交给我照顾。小时候的六小姐痴痴傻傻,寻常仆妇少有心力长久看顾,但我可以。我将她视若己出,寸步不离,一饮一食,一针一线,从不假手他人。”

    “慢慢地,在照顾六小姐的日子里,我也从卫杨两家的阴影中走出。”

    “谁知,一年后,杨家会诬告卫家杀人?”

    “你当时既知是冤案,为何不出去作证?” 陆江来问道。

    “大人,我与卫克简的夫妻情分,早在他让我自生自灭的时候就没了,我凭什么要给他作证。”

    十多年前,卫家的茶园中被暴雨冲出一具骸骨。而后,就有了杨家状告卫家的卫克简杀人。

    “第一任县令验尸是个男子,那就不关我的事,我自然不需要出来。”

    陆江来道:“偏偏第二任县令验尸,验出的是一具女尸。且年龄身形,与你当年颇为相似。第一任县令因此丢了乌纱帽,此案也就此被坐实为‘杀妻案’,判得极快。”

    “等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案子判得如此之快,背后定然有人强力推动。我害怕了……我不敢出去。我怕我一露面,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将自己重新置于死地,更会连累收留我、庇护我的荣家!”

    “后来,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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