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是个怪人。

    牙齿确实是给了。

    不过,从那一天开始,我便知道,恩公是个怪人。

    他不让我们叫他恩公,让我们直接叫他屠月影。

    屠月影总是冲着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例如——

    “你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

    “瞧见我是这样的脾气,是不是很惊讶?”

    “快点儿去给我扫扫坟头草,再给我上几炷香。你记住,我早上要草香,中午要柏壳香,晚上再来点儿榆树皮香.......”

    “哎呀,不是不肯讲画骨的事儿告诉你,而是如今我也不知道太多,我甚至也不晓得你能不能看到我。”

    “如果能看到那当然是极好,你也能记下我这条浪里小白龙年轻时的风姿,若是看不到.......那情况估计就很糟糕了。”

    “画骨那邪祟七十年一轮转,因为没有肉身,能够活很长很长,我却终究只是个凡人,若是我活着时没能将他料理,你来到这里追查,也没能看到我给你留下的信息,那估计就没有人能阻拦画骨......”

    “唉,咱们俩可真是悲催啊!”

    “虽然不知道该叫你啥,但是好想和你一起抱头痛哭......怎么天下英豪那么多,偏偏是咱们俩出来当活菩萨呢?”

    “我一点儿也不想出来奔忙,旁人的死活,说实话也和我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去年才娶了阿英,结果刚成亲就聚少离多......”

    “要不这样吧,我年纪一定比你大,我们各论个儿的,我叫你小后生,你叫我祖宗.......”

    ......

    屠月影说了极多,但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本来就是个大男人,娃娃都好几个了,怎么还盯着我问我是男是女嘛!

    恩公......屠月影的眼神,未免也太差了些?

    不,屠月影才不会错。

    或许,是我太笨了。

    这么多年过去,我年纪虽然上来了,可到底还是那个在山村里摸鱼的摸鱼仔。

    我没读过几个书,况且还当了几十年的哑巴。

    或许外头说话就是这样的。

    是我的错,旁人的错。

    反正肯定不是屠月影的错。

    不过好在,屠月影也不总是说那些话。

    偶尔,他也会想到和我说话。

    那是在,他来到这个小村子的第三天。

    那几日,屠月影早早出门,晚晚归来,每日都在寺庙周边晃荡。

    一直到第三天的傍晚,他回家后没有吃饭,只是对我说:

    “多谢你们家这些日子的款待,我要走了。”

    这话说的相当突兀。

    比起他的出现,更加突兀。

    我还以为,以屠月影的本事,应该会有更惊天动地一些的事儿发生。

    可他匆匆来,只是闲逛了几天,又匆匆说要走。

    阿风妹比我要聪明一些,她听了这话,连忙问道:

    “恩公,您是不是已经将山上寺庙里的舌头抓了,所以才说要走?”

    “您的大恩大德,别说是咱们村,十里八乡都应该谢您呀!若是家中无事,不如再留些时日,让我们再款待款待您吧?”

    “我让老鱼去赊头猪,我们再给你杀头猪......”

    我在旁连忙点头。

    说实话,这年头猪确实是金贵的。

    但是再金贵,也比不上恩公的所作所为。

    我被治好了哑症,山上寺庙里那条害人的舌头还被.......

    “没有。”

    一道声音,打断了我和阿风妹的絮叨。

    恩公来此地已经有三日,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如此难看的神情。

    我们都不敢言语,屠月影沉默几息,才道:

    “我再说一次,不要叫我恩公,直呼我姓名就行。”

    “其次......我没有收走寺庙中的阴物,也就是那条舌头。”

    这话说的骇人。

    听在咱们的耳朵里,如同天雷正巧劈在头顶差不多。

    阿风妹问:

    “恩.....恩公,什么叫做您没有收走那条舌头?”

    “连您也打不过他吗?”

    “那,那我们得跑吗?”

    屠月影楞了一下,才笑了一声。

    那一声,很短,很短。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笑,是悲哀,更是......

    怜悯。

    屠月影说:

    “不是打不过它,而是因为,这阴物被画骨利用后,杀生太多,竟生了些自己的意识......”

    “我这几天一直找它,今日才找到它,本想将他带走,可要动手才发现,它并非恶物。”

    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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