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别来无恙啊,大圣(2/2)
右侧是城西一处旧书肆,门楣低矮,匾额斑驳,上书“墨香斋”三字。“马家女婴,已诞于槐院。”太白金星道,“王家男童,尚在腹中,预产期,三日后亥时。”路晨一怔:“可……月老与孟婆,不是刚入胎么?”“入胎是入胎,开窍是开窍。”太白金星眸光微沉,“凡胎承神魂,需经三灾九难,方得觉醒前世记忆。而第一劫,便是‘认亲劫’。”“认亲劫?”“对。”太白金星声音陡然低沉三分,“世人皆道,亲子天定。殊不知,血脉相连者,未必同心;同气连枝者,未必同命。若父母心存怨怼、戾气缠身,或暗蓄邪念、阴鸷入骨,则胎中神魂必受其染,轻则痴愚,重则堕魔。”路晨脊背发凉:“所以……您让我盯着这两户人家?”“不。”太白金星摇头,“是让你——做他们的‘证婚人’。”路晨愕然:“证婚?可他们还没成亲!”“错了。”太白金星唇角微扬,“他们早已成亲。”路晨脑中轰然炸响。——马家女婴,孟婆转世;王家男童,月老投胎。孟婆与月老……早在千年之前,便已红线系腕,天地为证!可天庭不认,故而此婚,无人见证。“所以这第一桩职司……”路晨声音微颤,“是补全那场被天道抹去的婚仪?”“正是。”太白金星点头,“天媒之责,不在缔结新缘,而在——修复旧契。”祂抬手一引,窗外夜风忽卷,掀开云层,露出一轮清冷明月。月华如练,倾泻而下,正正笼罩路晨眉心。刹那间,路晨识海剧震,无数碎片汹涌而至:——忘川河畔,红衣女子执壶斟酒,青衫男子解剑为聘,两人并肩而立,仰望漫天星斗;——雷云翻涌,紫电如龙,女子扑向男子身后,以身为盾,白发瞬成灰烬;——轮回井畔,男子残魂飘摇,女子捧出一盏孟婆汤,汤中倒影,竟是二人初遇时的模样;——最后一幕,女子将汤倾入井中,自己纵身跃下,唇角含笑,泪落成珠……“啊——!”路晨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凉地板,指节捏得发白。原来不是孟婆忘了月老。是她用千年熬煮的汤,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尽数封入汤底,随自己一同坠入轮回。只为保他一线生机。太白金星静静看着,良久,才开口:“路晨,你既已看见,便该明白——所谓天媒,从来不是牵线搭桥的喜娘。而是替天补漏的匠人。”祂俯身,将一枚温润玉珏放入路晨掌心。玉珏入手生暖,内里似有血丝游走,隐隐搏动,如一颗活的心脏。“此乃‘心契珏’,天媒司至宝。”太白金星道,“持此珏者,可于新人拜堂之时,引动天地共鸣,使被天道抹去的契约,重新烙印于三界法典之上。但有两点切记——”“其一,玉珏认主,唯一次机会。若仪式中断,玉珏碎,契约灭,二人永堕凡尘,再无觉醒之日;”“其二……”太白金星目光如炬,“主持者,须以自身精血为引,魂魄为烛,燃尽三魂七魄之一魄,方可催动玉珏之力。”路晨握紧玉珏,掌心已被棱角割破,鲜血缓缓渗出,滴落在玉珏表面,竟被瞬间吸尽。“值得么?”太白金星问。路晨抬眸,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若连这点代价都不敢付,还谈什么为神?为谁立心?”太白金星久久凝视着他,忽然笑了。不是抚须而笑,不是颔首而笑,而是真正开怀的大笑,笑声如钟磬交鸣,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好!好!好!”祂连道三声,“老夫果然没看错人!”笑声未歇,祂袖袍一抖,三道金光疾射而出,没入路晨眉心、心口、丹田。路晨浑身一震,识海轰鸣,无数玄奥符文如潮水般涌入——那是天媒司三千六百年来的全部秘典,是《情缘律》《姻契谱》《心契引》三大根本经,更是……一套专为“补契”而创的绝世阵法——《双生归元阵》。阵成,则天地同贺;阵毁,则万劫不复。“三日后亥时,马家槐院,你持玉珏,布阵,迎亲。”太白金星收起拂尘,转身欲行,“老夫会替你遮掩天机三日。但最后半柱香,需你自己扛。”路晨猛然抬头:“您……不留下观礼?”太白金星脚步微顿,侧首一笑,眼角细纹温柔:“天媒主持婚礼,向来不露真容。否则——”祂顿了顿,眸光如星:“岂非喧宾夺主?”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缕清风,穿窗而去,只余满室茶香,与案头那盏未尽的冷茶。路晨独自跪在厅中,掌心玉珏灼热如炭,识海阵图奔涌不息,耳畔似有忘川水声潺潺,夹杂着千年之前的低语:“阿晨,若你醒来,记得替我……喝一杯喜酒。”他闭上眼,一滴泪,无声砸在玉珏之上。玉珏微震,血纹暴涨,映得满室通红。范如松与谢青衣默默立于两侧,谁也没说话。良久,谢青衣忽然开口,声音极轻:“路大哥,三日后……需要我们做什么?”路晨缓缓起身,抹去眼角湿痕,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一字一句道:“备纸,研墨,写请柬。”“给……所有该来的人。”“包括,那位至今不肯露面的老阎王。”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悲壮的弧度:“这一回,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祇之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