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面如死灰,被手下搀扶,狼狈遁去。

    第六章余韵悠长

    一月后,会稽山兰渚。春深似海,杂花生树。

    云镜居前,新竹已成林。阿善气色红润,正于涧边静坐练气,周身隐有清光缭绕。那截焦尾琴身,已被制成一枚木佩,悬于其胸前,温润质朴。

    亭中,撄宁生、守拙子、蹈虚客三人,正与云镜对坐品茗。新茶烟绿,泉声淙淙。

    “裴烈兄弟已无大碍,周按察使将其接回医治,并已密奏入京。”撄宁生放下茶盏,“听闻冯保近日称病不出,其党羽多有贬斥。景王亦上表自省,闭门读书。朝廷下旨,着令各地详查地脉异常,禁绝巫蛊之术。”

    守拙子唏嘘:“此番经历,恍如一梦。地脉、琴韵、诗道、易理、朝局、人心…竟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蹈虚客微笑:“然核心所在,不过‘至善’二字。阿善童子赤子之心,感天动地,方是化解灾劫之钥。那《钧天引》全谱,终究是器,心才是道。”

    云镜颔首:“然也。先师云梦,当年便是过执于‘术’,而略于‘心’,方有劫难。老朽守护地脉一甲子,今日方悟:真正的‘云镜’,乃是以天地为镜,照见本心。”他自怀中取出完整《钧天引》谱,递与三人:“此谱融汇吾等心血,然不宜留存世间,恐招祸端。请三位各展所长,将其化入百家学问,散于江湖,泽被后人罢。”

    三人肃然接过。撄宁生道:“吾可将其导引之法,化入医家养生术。”守拙子道:“吾将其易理脉络,著入堪舆地志。”蹈虚客道:“吾将其韵律意境,谱入诗词乐府。”

    云镜欣慰而笑,望向涧边阿善:“这孩子,老朽将携之云游,访名山大川,导引地气,亦养其浩然。待其弱冠,地脉当彻底稳固。”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三人作别,各赴前程。走出很远,回望山谷,仍见云镜与阿善立于苍岩之上,白衣飘飘,似欲乘风。涧声、松涛、鸟语,交织成一片天籁,仿佛那曲《钧天引》,已化入天地呼吸,再无痕迹,却无处不在。

    蹈虚客忽心有所感,吟道:

    “焦尾遗韵散作烟,云镜无尘照大千。

    松涛涧声皆琴语,何必丝桐记不全?”

    吟罢,三人相视大笑,身影渐没于暮霭山岚。

    而那只青铜面具,静静躺在涧边草丛,被落花掩盖。一只松鼠跃过,好奇地嗅了嗅,旋即跑开。山风拂过,面具微微滚动,坠入深涧,一声轻响,再无踪影。

    唯有那涧水,依旧清流潺湲,鱼无悚,鸟所安。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又仿佛一切,皆在这幽涧清流、茂林疏光中,静静轮回,默然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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