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如看陌生路人,最终落在柳遗山琴上。

    “焦尾琴?琴腹有雷击纹,是东汉蔡邕遗制。然先生指法轻浮,不配此琴。”

    柳遗山不怒反笑:“山长耳力通天。不知听不听得见,地脉隐泉之下,贵公子的哀嚎?”

    陈太清面色不变:“藏岳为父尽孝,是他的福分。”

    “好个福分!”苏枕流踏前一步,“以亲子为最后药引,这便是云镜书院百年圣训?”

    “圣训?”老山长轻笑,自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迎风展开,“云镜书院真正的圣训在此。”

    简上非儒非道,竟是用朱砂混人血写的密文。诸葛椿瞥见几字,骇然:“这是...墨家失传的《御脉机关术》?”

    “墨家三分,一入儒,一入道,一入地下。”陈太清抚简,“我云镜一脉,承的正是墨家地工部,专司山川地脉调理。魏晋乱世,地工部为求存,与方士合流,创出‘地脉养魂’之术。至唐末,已沦为邪法。”

    他忽剧烈咳嗽,袖口溅上黑血:“老夫十六岁接掌书院,见藏书阁密卷,方知祖上罪孽。本想毁去邪术,奈何彼时天下大乱,书院需武力自保。不得已,我以残缺秘法炼‘太乙砂’,本欲延寿一纪,整顿书院后自毁...谁知砂成瘾,欲罢不能。”

    月下老人身形佝偻,浑无仙风道骨,倒像截朽木。

    “三十年前初炼,需三十六童魂。我命藏岳去收流民弃儿,骗他是收养。砂成那夜,我见镜中自己容颜渐复青春,狂喜难抑...却不知那是心魔已生。”他惨笑,“后每年需魂续砂,藏岳渐生疑。至去年,他偷阅密卷,方知炼砂终需血亲为引。那逆子竟先下手,欲以邪阵困杀我,独吞灵砂。”

    云溯颤声:“所以...李二郎窥见的,是陈藏岳抽魂炼晶?”

    “是,也不是。”陈太清目视幽涧,“那夜我暗中跟随,见逆子行凶,本想阻拦,却鬼使神差想看看...若他以他人代我受劫,是否真能瞒天过海?谁知李二郎魂晶成时,映出的仍是逆子面孔——天道不可欺,血亲之劫,无可替代。”

    诸葛椿忽道:“所以你故意让他布阵,实则以他为饵,引出地脉隐泉?因泉眼只在丙午年丙午月,逢血亲相残时方现?”

    老山长颔首,目中浑浊渐散,露出鹰隼般的锐光:“不错。隐泉下石窟,藏有墨家地工部真正的至宝——可逆转地脉、净化阴炁的‘定脉神铁’。得此铁,我可重调天下地脉,消弭书院三百年所造杀孽。为此,逆子之死,值得。”

    “好个值得!”柳遗山按琴怒喝,“那三十六童子、李二郎、云溯这些孩子,就活该为你的‘赎罪’殉葬?”

    “殉葬?”陈太清拄杖起身,月下身影忽拉得极长,“他们是在成就大业。待老夫取回神铁,自会以余生超度亡魂...”

    语未竟,他猛掷竹杖入地。杖端没入石缝刹那,整座忘筌山轰然剧震。七株古榕根须破土而出,如虬龙翻腾;幽涧泉水倒流,涧底卵石飞旋如蝗。石窟洞口在泉眼处显现,内中金光吞吐。

    “原来古榕是机关枢纽...”诸葛椿骇然后退,“他早将整座山炼成阵眼!”

    陈太清白发飞舞,月白绸裤鼓荡如帆。他踏着震动大地,一步步走向泉眼,口中喃喃: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三十年了...终可洗净这双血手...”

    云溯忽拔出剑。

    剑很旧,刃有缺口,是书院武库最劣等的一把。但他握得极稳。

    “山长。”

    少年声音清澈,压过地裂山崩:

    “您教我读的第一卷书,是《孟子》。‘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陈太清驻足,未回头。

    “您说,书院弟子当以天下义为先。学生愚钝,只知三十六条人命是三十六座山,压在心头,比天下更重。”

    云溯举剑,不是刺向山长,而是横在自己颈前:

    “今日我以此身,代那三十六人问山长一句:他们的义,在何处?”

    地动山摇,忽然停了。

    第六章异曲谐宜

    陈太清缓缓转身,金光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暗处,明暗交界处,有湿痕滑下。

    “...好孩子。”他声音沙哑,“你比藏岳强。那逆子临入阵前,只问我何时传他山长之位。”

    云溯剑锋不移:“请山长答。”

    “他们的义...”老人仰首望月,良久,“在三十年前那个雪夜。藏岳抱回第一个弃婴,是个女童,冻得发紫,却对我笑。我给她取名‘初晴’,因那夜雪霁初晴。她天资极高,五岁能背《道德经》...”

    他颤巍巍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绳络已朽:

    “这是初晴的佩。她十岁那年,炼砂需纯阴魂,藏岳抽签选中她。我去阻止,她说:‘山长爷爷,我这条命是您捡的,现在还您。’”

    玉佩在金光中碎成齑粉。

    “第二个孩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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