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此时心情复杂。

    难以言喻的沉重、敬佩、酸楚,以及后知后觉的惭愧。

    就在他心潮动荡之际,下方龙族阵营中,更是上演着一幕幕催人泪下的重逢与忏悔。

    一位年轻的西海龙将,身着制式铠甲,原本正维持着秩序,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不断涌出的龙影。

    突然,他身躯剧震,龙瞳收缩,死死盯住了一条刚刚挣脱黑暗、鳞片残破、龙角干枯的暗青色老龙。

    那老龙的气息他无比熟悉,却又陌生得让他心颤。

    “父……父亲?”

    年轻龙将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在一次族内“抽签”中被抽中,入了归墟。

    他以为一辈子都再也看不到父亲了。

    无数时光中,他在梦中还隐约能梦到父亲的样子,但都已经开始模糊。

    可现在,他再次见到了父亲,活生生的父亲!

    “嗷乌……我儿……”

    那暗青色老龙也看到了他,浑浊的龙目努力聚焦,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无比僵硬苦涩。

    “长大了……好,很好……”

    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无数年未曾开口。

    “父亲!孩儿终于再次见到您了!”

    年轻龙将嗷乌再也抑制不住,化作龙身冲上前去。

    巨大的龙首紧紧贴着父亲那冰冷而残破的鳞片,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

    类似的场景在四处上演。

    有龙孙认出了早已被宣布“陨落”的祖父,有龙妻找到了以为早已形神俱灭的夫君……

    哭声、笑声、难以置信的呼喊声、劫后余生的庆幸声,交织在一起。

    四海龙王穿梭其间,声音哽咽地向那些刚刚脱困、尚有些迷茫的远古龙族解释着眼前的一切。

    讲述着赵公明如何带来圣人之诺,如何将以定海珠演化诸天,彻底改变龙族的命运。

    虽然之前进入归墟也已经说过一遍了,但在里面的时候,很多龙族却都处于“痛苦的沉眠”之中。

    “是公明道友!是圣人老爷!是他们救了我们!”

    “吾族苦难,今日终见曙光!”

    无数道感激、敬畏、期盼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赵公明身上。

    那目光中蕴含的情感,比之前单纯的谢意更加沉重,那是一种将整个族群未来都托付过来的信任!

    赵公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嗷乌与父亲相认的那一幕,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之前接受龙族的厚赠,享受龙女的侍奉,甚至内心深处,或许还带着一丝截教高徒的优越感。

    觉得龙族如此殷勤,不过是趋炎附势,寻求庇护。

    但现在他明白了,龙族所求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靠山,更是一个希望!

    一个能让他们从那永恒的牺牲与折磨中解脱出来的希望!

    他下意识地看向环绕周身的二十四颗定海珠。

    这先天灵宝,自他得到之日起,便视若珍宝。

    更多思索的是如何以其斩尸,如何提升自身道行。

    最后也只是想着演化诸天以应陆珺师弟之“安排”,应对灵宝量劫,获取功德。

    可直到此刻,亲眼目睹了没有定海珠镇压的归墟是何等恐怖。

    目睹了龙族为此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他才真正、深刻地领悟到,为何道祖鸿钧要开启这灵宝量劫。

    为何陆珺师弟一直强调,灵宝需用在“该用之处”!

    定海珠,它的“该用之处”,从来就不该仅仅是个人成道的阶梯,或是谋取功德的工具!

    它的诞生,它蕴含的“定海”之法则,或许就是为了平定如归墟这般,危害洪荒天地稳定的祸源!

    用它来拯救这些本该翱翔九天、统御四海,却为了洪荒安稳而甘愿身陷囹圄、承受无尽煎熬的生灵!

    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如同种子破土,在他坚如磐石的道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这责任,不仅仅是对师门,对师弟嘱托的责任。

    更是对眼前这亿万挣扎求存、以自身苦难维系一方安稳的龙族的责任!

    是对这洪荒天地,物尽其用,宝尽其责的天道责任!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撼、同情,逐渐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珺师弟,道祖……你们看得远比吾深远。”

    “灵宝量劫,量的是人心,量的是担当!”

    赵公明心中默念,一股浩然之气自胸中升起。

    他再次看向那深邃的归墟,目光已截然不同。

    之前,那里是他演化诸天、获取功德的“场地”。

    而现在,那里是他必须用手中至宝,去平定、去拯救的“战场”!

    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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