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光着脚。踩在尖锐的矿石渣上,每往上走一步,就在坑道里留下一个扎眼的血印。

    但他爬得比山名时熙快。他背上的竹篓里,实打实装了八十斤原矿。

    大明定下的规矩,一天三百斤。

    完不成定额,监工不给那半碗掺了沙子的米汤。还会加送五十皮鞭。

    在这暗无天日的破地方,五十皮鞭,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下方,山名时熙喘不上气。右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石壁上。

    竹篓里的矿石猛地往下坠,压得他上本身直往后仰。

    他怕死。

    视线死死盯住上方小野的背影。那是他领地里的贱民。

    半个月前,这泥腿子见了他,必须跪在泥水里把头磕出血,连直视他的资格都没有。

    “站住。”山名时熙嗓子漏风,吐字含糊不清。

    小野没理,抠着湿滑的石壁继续往上爬。

    山名时熙急了。他盘算过自己背篓里的分量,今天差了一百多斤。

    这缺口填不上,命就得绝在今天。

    他拼尽残存的力气,右手往上一探,死死掐住小野的脚脖子。

    小野身子一歪,险些顺着坑道倒滚下去。他单手死抠住固定绳索的木桩,转头往下看。

    “把你的矿……分我一半。”山名时熙仰着脸。那张曾经养尊处优的脸,如今糊满了黑泥和烂疮。

    “我是山名家督。你这贱民,敢抗命?”

    哪怕沦为阶下囚,语气里还端着守护代的烂架子。

    小野盯着他。

    视线扫过山名时熙那件烂成布条的绸缎内衣,又看向上方坑道口透出的微光。

    光晕里,站着一个拎着倒刺皮鞭的大明军卒。

    小野脑子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分一半矿石出去。自己完不成定额。

    晚上喝不到米汤,挨鞭子。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炼金高炉旁边的万人坑。

    不分。得罪守护代?

    大明的火炮,连幕府将军的城墙都能轰成渣。

    一个断了手、连饭都混不上的残废大名,算个什么东西!

    小野一句话没说。

    右脚往下狠命一挣,脱开山名时熙的脏手。

    接着,他抬起粗糙的脚板,照着山名时熙的脸,结结实实地踹了下去。

    砰。

    脚板底下的硬厚老茧,直接印在山名时熙的鼻梁上。

    山名时熙发出一声闷哼。手指脱力松开。

    整个人失去平衡,连带着几十斤矿石,顺着湿滑的坑道往下连滚出七八尺。

    直到后背重重撞在一根承重圆木上,才死死卡住。

    坑道上下,十几个昔日的浪人武士停下脚步。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底层农夫,把堂堂大名踹下坑道。

    没人拔刀。也没人有刀。

    一个武士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呵斥小野。

    上方突然掉下来一块碎石头,精准砸在武士的铁皮头盔上,当啷一声脆响。

    所有人抬头。

    高丽降卒金大恩站在坑道口。带血的倒刺皮鞭在手里绕了两圈。

    “停下干什么?等老子请你们去京城喝茶?”金大恩官话夹着浓重的北地口音。

    武士们立刻低头,像一群被阉割的工蚁,继续往上爬。

    金大恩顺着坑道走下来。停在山名时熙面前。

    山名时熙满脸是血,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他看着金大恩,浑浊的眼里透出希冀。

    他指着上方的小野,啊啊地叫唤,比划着小野打人的动作。

    他竟然还指望大明天军能讲究上下尊卑,惩治这个大逆不道的泥腿子。

    金大恩看都没看小野。

    他目光落在山名时熙散落一地的矿石上。用带泥的战靴粗暴地拨弄了两下。

    “全是废石头。金线都没一条。”金大恩鞋底直接踩在山名时熙断裂的左臂上。猛地发力碾压。

    山名时熙疼得五官扭曲,额头青筋暴起,却痛得喊不出声。

    “定额差一半,还敢在坑道里磨洋工挡道。”金大恩皮鞭一抖。

    啪!

    生牛皮裹着铁蒺藜,死死抽在山名时熙的脖颈上。

    皮肉瞬间翻卷,血点溅在石壁上。

    “拖上去!丢进填埋坑,别占老子下井的道!”金大恩冲后面的辅兵暴吼。

    两个辅兵大步走下来,拽着山名时熙的双腿,像拖死狗一样往上拉。

    小野背着竹篓,站在斜坡上方。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主君,在自己脚下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血印。

    他颠了颠背上的重量。脊背竟破天荒地挺直了半分。

    在大明的矿井里,血统连个屁都不算。只有力气和矿石,能换半碗活命的米汤。

    小野收回视线,手脚并用,加快了往上爬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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