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皱的、不敢示人的笨拙与真心,重新摊开,铺平,一笔一划,认真誊抄。哪怕墨水洇开。哪怕纸页发皱。哪怕全世界都等着看一个完美结局。而我要写的,只是那个蹲在墙根,抠着粉笔灰,把喜欢写成糖醋排骨,把心动画成Q版小人的少年。他不够酷,不会说金句,跑八百米会岔气,解不出压轴题,告白稿写了八遍都被自己嫌弃。可他存在过。真实得,让人不敢眨眼。我转回头,光标还在跳。手指落下,敲出下一句:【陈屿没去看树洞。他把纸条折成纸船,放进实验楼后墙根那个积水的小洼里。纸船晃了晃,载着1992年的告白,缓缓漂向排水口。他蹲在旁边,看着它一点点被水流推远,忽然觉得,有些答案,不必等到毕业才交。有些喜欢,也不必非要抵达谁的心岸。它漂着,就是活着。】敲完这句,我按下Ctrl+S。文档右下角显示:字数统计 1863。远远不够。我拉开抽屉,拿出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翻到数学卷最后一页空白处。周默的字迹还在那里:“她说喜欢樱花,可今年花期提前了五天,我没赶上。所以我把‘喜欢’折成纸鹤,塞进她课桌抽屉——结果被值日生当垃圾扫走了。”我拿起笔,在他这句话下面,工工整整补上一行:【后来我才知道,她捡起来了。纸鹤翅膀折了一边,她用透明胶带粘好,摆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每天早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鹤。】我把试卷轻轻合上,放在键盘旁边。然后,我点开文档,光标闪烁。这一次,我没有犹豫。手指落下,敲出第87章修订版的最后一段:【十年后,陈屿在旧书市淘到一本泛黄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扉页上印着褪色的校徽。他翻开数学卷,在最后一页空白处,看见两行字迹。一行清瘦,一行工整。中间隔了十年光阴,却像从未分开过。他买下这本书,回家后裁下那页纸,压进新婚相册第一页。相册里,林晚穿着婚纱,站在梧桐树下,笑着举起一只纸鹤——翅膀用透明胶带粘过,歪歪扭扭,却稳稳停在她指尖。陈屿没写“此情不渝”,也没写“白首不离”。他在相册背面,只写了一行小字:“谢谢你,把我的错题,批改成了满分。”】我停下。窗外,午休广播结束了。《致爱丽丝》的余音消散在风里。只有麻雀还在叫,一声,又一声。我保存文档,关掉电脑。起身走到阳台,周默还在那儿,正小心翼翼把绿萝新芽埋进湿润的泥土。他抬头冲我笑,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镀了层金。我问他:“你改志愿的事,后来怎么样了?”他把最后一捧土压实,直起腰:“我爸烧了我的画具。但我用他烧剩的炭条,在厨房瓷砖上画满了速写。他擦了三次,第四次,他站那儿看了十分钟,说:‘下个月,我陪你去美院报名。’”我点点头,没说话。风又来了,比刚才更大些,吹动晾衣绳上的校服,袖子鼓荡,像两只欲飞的翅膀。我忽然想起小说开篇第一句。当时我写的是:“陈屿重生了,回到高二开学第一天。”现在我想改。改成:“陈屿没重生。他只是终于,敢把十八岁的自己,重新认领一遍。”这个念头闪过,我转身回屋,没开电脑。而是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我高中时的全部草稿:被退回的投稿信、画满涂鸦的笔记本、写废的情书、撕碎又粘好的志愿表复印件……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准考证,照片上少年眼神怯懦,笑容僵硬,校服领子扣错了两颗。我把它拿出来,轻轻抚平边角。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标题:《咸鱼重生》番外集·第一篇:《重写答案的人》接着,我写下第一行字:【他叫周默,今年十七岁,第三次修改自己的告白。这一次,他没写在纸上。他把它,画进了毕业照的背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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