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上海。

    《收获》杂志社总部。

    宽敞的办公室里,张主编正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那场全国瞩目的现实主义文学论坛直播。

    看到传统作家周培东在镜头前,以一副长辈的姿态,对陆行舟进行“善意”的劝退。

    张主编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

    他的态度其实很中立。

    他承认周培东的《厚土》确实是一部佳作。周培东本人的生活阅历,也确实足够丰富。

    但是,作为发掘了无数文学新星的主编,张主编的内心深处,其实更偏向陆行舟。

    因为天才,是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

    谁规定没有在黄土地上挨过饿,就写不出直击灵魂的苦难?

    更何况,这封“约稿邀请”,本就是杂志社为了测试陆行舟的潜力而发出的一次试探。

    “叮咚。”

    邮箱来信了。

    张主编放下保温杯,随手点开了工作邮箱。

    当他看清发件人的名字时,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发件人:陆行舟。】

    【主题:《收获》特约稿件——《活着》(上半部)。】

    “这就交稿了?!”

    张主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距离杂志社发出约稿邮件,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星期!

    张主编原本以为,陆行舟面对这种级别的约稿,要么知难而退,委婉拒绝。

    要么起码得憋上几个月,甚至半年,去乡下采风,去体验生活,然后才敢动笔。

    可现在,几天时间,稿子就发过来了!

    虽然标题注明了只是“上半部”,但也足以让人震惊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随便写了个故事来糊弄我们吧?”

    带着一丝疑虑,张主编点开了附件的文档。

    小说的名字很简单,就两个字:《活着》。

    张主编戴上老花镜,开始阅读。

    开篇的文字非常平淡。

    第一人称的叙述视角,像是一个人在拉家常。

    地主少爷福贵出场了。他吃喝嫖赌,荒唐度日。

    张主编皱了皱眉头。这个开头中规中矩,一个败家子的故事,能写出什么深刻的现实主义?

    但是,接下来的内容让他震撼不已。

    很快,福贵输光了家产。

    老爹被活活气死。

    福贵挑着担子,去城里给生病的母亲抓药。

    剧情到这里,陡然急转直下!

    福贵在街头被抓了壮丁,被强行拉到了炮火连天的战场上。

    死人,成片成片的死人。炮火轰鸣,尸横遍野。

    当福贵历经千辛万苦,像个野人一样逃回村子时。

    母亲已经病死了。

    乖巧的女儿凤霞,因为一场高烧,变成了一个聋哑人。

    这文字,太冷静了!

    冷静得让人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

    陆行舟就像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地切开生活的血肉。

    张主编滑动鼠标的速度越来越慢。

    “明明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把底层小人物在时代洪流中的绝望,写得淋漓尽致。”

    上半部的文稿,到家珍患上软骨病、凤霞被送人又跑回来这里,戛然而止。

    张主编坐在办公椅上,久久无法回神。

    ……

    几分钟后,杂志社的所有核心编辑,全被紧急召集到了会议室。

    张主编直接把打印出来的文稿,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

    “全都给我看,就在这里看。”

    宽敞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看完之后,一个老编辑咽了一口唾沫:

    “主编……这……这是陆行舟写的?”

    “对!就是他写的!”张主编眼中闪烁着光芒:

    “谁说年轻人写不出苦难?”

    “谁说没有生活阅历就跨不过现实主义的门槛?”

    “这部《活着》,将会成为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丰碑之一!”

    张主编环视众人,下达了死命令:

    “立刻调整下一期杂志的版面!”

    “把头版头条,全部留给《活着》!”

    “通知印刷厂,连夜加印!”

    一个编辑有些迟疑地举起手:“主编,周培东老师的《厚土》怎么办?我们之前还答应给他做专访的。”

    张主编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

    “《厚土》?我预感,周老这次要危险了。”

    “准备好见证历史吧,各位!”

    “陆行舟,要给整个传统文坛,上强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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