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上帝之鞭!(2/3)
汤和望着他,目光如古井无波:“你剑指着的,是咱汤和。也是……当年在濠州城外,跟你爹一起扛过粮袋、替你娘抓过草药、把你从鬼门关背回来的那个汤和。”西门浪握剑的手指,微微一颤。汤和缓步走下城楼石阶,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他走到王栓子面前,蹲下,伸出枯枝般的手,轻轻摸了摸少年溃烂的脚踝。少年疼得抽搐,却咬紧牙关,没吭一声。汤和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自己腰间那枚铜质腰牌——牌面磨损严重,正面阴刻“凤阳营”三字,背面是“汤和”二字楷书,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发亮。他将腰牌塞进王栓子手中,又撕下衣襟一角,蘸着自己掌心渗出的血,在腰牌背面重重写下四个字:“即刻放人。”写罢,他站起身,面向西门浪,也面向老朱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陛下,西门大人——石场弊政,汤和难辞其咎。自今日起,凤阳皇陵所有匠役,凡服役逾一年者,一律核验工籍、补发欠薪、验伤放归;伤病难愈者,编入凤阳屯田卫,授田三十亩,免赋十年;石场监工、库吏、誊抄吏,凡涉克扣、伪籍、虐役者,即刻锁拿,交刑部严审!”老朱一直没说话。直到此时,他才缓缓迈步上前,靴底碾过砖缝里一株倔强冒出的狗尾巴草。他低头看了眼王栓子,又抬头看向汤和,忽然问道:“老汤,咱问你一句实在话——这些年,你在这儿,夜里睡得着吗?”汤和没回答。他只是慢慢摘下头上那顶旧毡帽,露出寸许短发——花白,稀疏,根根竖立如钢针。风掠过城楼,卷起他鬓角几缕灰发。西门浪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册子,递向汤和:“汤国公,这是我在工部密档房翻出来的——洪武二十七年,凤阳石场上报‘病殁匠役’共计一百二十三人。可我让临淮关守军查了当年运尸名录,共收殓尸体九十七具。多出来的二十六具‘病殁’,去哪了?”汤和接过册子,手指抚过那行墨字,久久不动。风更紧了。远处传来一声鸦啼,嘶哑而悠长。西门浪忽然转身,朝城内扬声喝道:“来人!传凤阳府医署正堂、惠民药局提举、尚膳监派驻凤阳御膳房总管——半个时辰内,必须赶到皇陵石场!带齐金创药、接骨散、鹿茸膏、参须汤!另调凤阳卫三百精卒,接管石场四门,禁止任何人出入!再派快马,八百里加急赴京,调太医院副使李时珍,即刻启程,三月之内,务必抵凤阳!”众人皆惊。李时珍?那可是当今圣上钦点的太医院副使,专司皇室药膳与疑难重症!召他来凤阳?莫非……西门浪却已不再解释,只牵起王栓子那只没受伤的手,将他扶上自己的马背,又解下自己外袍裹住少年瑟瑟发抖的肩膀。“栓子,别怕。”他声音低沉却极稳,“今天起,你不是匠役,你是凤阳府‘工务司’首任匠学助教。教的不是怎么凿石头,是怎么活命、怎么认字、怎么算账、怎么告状——告得赢的那种。”少年抬起浑浊的眼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西门浪拍了拍他肩膀,又望向汤和:“汤国公,您当年在濠州教我认的第一个字,是‘人’。横平竖直,两撇一捺——人字好写,做人难。可咱既然生在这片土上,就得对得起这个‘人’字。”汤和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就在此时,城内忽又驰来一骑,马背上是个年轻锦衣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西门大人!京师八百里加急!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已毕,敕令即刻生效——自即日起,凤阳府所辖境内,所有皇陵附属工程,除地宫封棺、神道立碑两项不可废之外,其余一切营建,全部停工!钱粮拨付,即行冻结!另,陛下口谕:‘凤阳之事,西门浪全权处置,便宜行事,毋须奏报。’”全场寂然。连风都停了一瞬。老朱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西门浪……你真要把这摊子,全兜下来?”西门浪没回头,只将王栓子往马背上托了托,又理了理他散乱的头发,才缓缓道:“陛下,这不是摊子。这是债。”“咱欠凤阳的债,您欠凤阳的债,汤国公欠凤阳的债,徐达、周德兴、常遇春……所有从这儿走出去的人,都欠。”“债可以缓还,但不能赖。更不能,拿免税当遮羞布,拿皇陵当挡箭牌,拿‘老家’两个字,去堵老百姓的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楼、衙役、跪地的李文炳、呆立的百姓,最后落回老朱脸上:“所以,我不只要停工程,还要立规矩——凤阳今后所有赋税,三成留县、四成存府、三成解部;所有徭役,须经府县两级公示、匠户联署、乡老画押,方得征发;所有石场、砖窑、织造、漕运等官营作坊,须设‘匠户议政堂’,每月初一,由匠户推举三人,与主官共议工时、粮饷、伤病抚恤;凡官吏贪墨、虐役、伪籍,一经查实,不论品级,剥衣夺冠,枷号三月,永不叙用!”老朱静静听着,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怒笑,而是久违的、带着三分疲惫、七分释然的笑。他伸手,拍了拍西门浪的肩,又转向汤和:“老汤,听见没?这小子,比咱当年还狠。”汤和点点头,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焦黑酥脆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吃吧。”他递给西门浪,“刚出炉的。咱在濠州讨饭时,就靠这个活命。”西门浪接过,掰开一块,递一半给王栓子。少年迟疑着,终于接过去,小口咬下。甜糯的热气烫得他眼眶一热,两行混着血污的泪水,无声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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