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钢筋混凝土与学员名单(1/3)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上次那场谈话,转眼就又过去了一个多月。一个多月来,真的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不过最值得拿出来说道一番的,无疑还得是半月前的那场大丰收了。没错,就是那种了接...汤和手一抖,筷子差点掉进汤里。他眼睁睁看着老朱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却异常灵巧的手,夹起他碗里那块刚吸饱了酱汁、油光锃亮的土豆,往自己嘴里一送,腮帮子一鼓一嚼,喉结上下一滚,连嚼三下,咂咂嘴,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下唇边沾着的一星油渍。“唔……软糯!面!香!比咱当年在濠州啃的观音土强出八百条街!”老朱含混不清地嘟囔着,顺手又抄起勺子,舀了一大勺炖得稀烂的土豆块,直接倒进自己粗瓷大碗里,呼噜呼噜就往嘴里扒拉,烫得直哈气,可手一点没停。汤和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碗沿上还沾着半粒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米渣——那是他刚才从朱标碗里顺来的、仅有的两粒白米饭。他今儿压根就没动筷,光顾着看老朱和西门浪斗嘴、抢食、争论亩产、掰扯军粮配比去了。等回过神,大盘鸡里那只鸡腿早被朱棣叼走一半,土豆堆见了底,红薯干被隋顺菁卷着纸包塞进了袖筒,连灶台边那筐刚刨出来、还带着湿泥的嫩红薯,也被马皇后悄悄分给了几个小宫女,只余下筐底几颗小的,孤零零躺着,像被遗弃的孤儿。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陛下,这……这不合礼制”,可话到舌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礼制?昨儿祭祖时,老朱跪在太庙青砖上磕头,额头碰得咚咚响,额角都磕红了一片,起来后第一句问的不是祖宗显灵否,而是“小浪,那地里埋着的玩意,真能长这么大?”;今儿“三推”犁地,鞭子甩得震天响,裤脚卷到膝盖,赤着脚踩在泥水里,小腿肚上的旧箭疤都露了出来,犁沟歪歪扭扭,可那劲头,比当年攻集庆时还足。礼制?在这片刚翻出来的、还散发着湿润土腥与微甜薯香的田埂上,在这几十斤热腾腾、冒着白气、裹着酱色油光的土豆面前,礼制轻飘飘的,像一张被风吹跑的黄纸。他默默放下筷子,低头盯着自己碗里那点可怜的、混着几星碎葱花的清汤,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映出他发愣的脸。“汤大人?”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汤和猛地抬头,是朱有容。她手里没端碗,只捏着西门浪那部黑黢黢、冷冰冰的“铁匣子”——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他,画面里是他刚才呆坐、碗里空荡、眼神发直的样子。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那画面便定格了,随即又飞快划过好几张:老朱蹲在田埂上,用小刀削着一块刚洗净的土豆皮,刀法生疏却认真,削下来的皮薄如蝉翼;马皇后蹲在灶台边,用蒲扇轻轻扇着烤红薯的炭火,火星子噼啪跳,她鬓角沁出汗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朱标站在田垄上,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农桑辑要》,可眼睛根本没落在书页上,而是死死盯着西门浪手中那截剖开的红薯横切面——金黄、细腻、密实,像凝固的蜜糖。“西门先生说,这叫‘留影’。”朱有容把手机递过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说,往后这田里的事儿,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人脸上笑的模样……都该记下来。不为别的,就为往后的人知道,这粮种是怎么活过来的,这饭是怎么端上桌的,这日子……是怎么一点点,从饿得啃树皮,熬到能笑着抢一块土豆的。”汤和没接手机。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上一道细微的裂痕。那裂痕很旧,是洪武元年分封功臣时,内廷按品级赐下的官窑粗瓷,他一直舍不得换。他记得那年,淮西大旱,濠州一带颗粒无收,他奉命押运最后一批赈粮回京,半道上遇到流民,成百上千,眼窝深陷,孩子哭得没声儿,只张着嘴,像离了水的鱼。他咬着牙,下令开了两车粟米,分给最瘦小的娃。当晚,就在官道旁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他亲手把最后半袋米倒进锅里,煮了一大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分给那些晃晃悠悠站都站不稳的汉子。那米汤寡淡,喝下去肚子胀,可那点暖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他当时就想,若哪天能有这么一捧粮食,不必数着粒儿吃,不必看天吃饭,更不必在饿殍遍野时,亲手打开自己的粮车……那便是真龙天子的功德,胜过十座太庙,百场大典。“汤大人?”朱有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汤和终于抬起了头。他没看手机,目光越过朱有容肩头,落在不远处的田里。西门浪正挽着裤腿,赤脚踩在松软的泥土里,手里捏着一小把刚挖出来的土豆芽,嫩黄泛绿,蜷曲着,像初生婴儿攥紧的小拳头。他正弯着腰,跟老朱、朱标、甚至还有蹲在一旁、小脸绷得紧紧的朱允炆讲着什么,手指比划着,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老朱听得频频点头,伸手想去摸那芽,被西门浪一把拍开:“别碰!这玩意娇气!您那手刚摸完犁把,全是汗和泥,脏!”老朱也不恼,嘿嘿一笑,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又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嫩芽上,还用力嗅了嗅,仿佛真能闻出什么玄机。汤和的目光缓缓移开,扫过那堆刚称过重、还带着新鲜泥土的土豆和红薯,扫过灶台上咕嘟冒泡、香气越来越浓的大铁锅,最后,落回自己空荡荡的碗底。那层薄薄的油花,映着天光,也映着他脸上纵横的沟壑,以及沟壑深处,一点缓缓洇开的、温热的湿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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