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疾不徐,“是第一个让我捉摸不透、难以看穿的人。无论您目的是什么,无论您是谁,您救了我,给了我指望,我这条命,便是您的。”

    他稍顿,直视林柚的眼睛。

    “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他清楚这话意味着把命交出去了,意味着从今往后不再自由,意味着可能比在国色天香时更危险。可若不这样,姑娘兴许也会像打发白逢和墨痕一样,把他打发了。

    至于那句“杀了烙印之人”……不过是哄他配合的技巧罢了。他本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少年郎,心绪能为这句话波动,是因为姑娘拿捏住了他的执念。既然要赌,不如赌到最后——跟着她,看她如何兑现这个承诺。

    林柚看着他。

    这人确实聪明。

    这番话换作旁人来说,多半会跪在地上表忠心,恨不得把心剖出来。

    但他没有。

    他目光坦然,脊背挺直。

    他知道自己的价值,也明白她救他,不是为了让他感恩戴德。

    是为了利用他。

    “我需要同洲的一切情报。”林柚也不掩饰,“世家、官员、商贾、江湖人……只要是同洲的事,事无巨细,都给我整理出来。能做到么?”

    青竹:“能,姑娘放心。交与我便是。”

    “还有一件事。”林柚说,“你以后,不要再叫青竹了。”

    这一瞬,青竹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瞳孔微缩,但他仍道:“……请姑娘赐名。”

    “你想哪里去了?”林柚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好久。

    好久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了。

    在国色天香,他是“青竹”,是头牌,是能让客人一掷千金的“货”。在客人眼里,他是玩物;在妈妈眼里,他是摇钱树;在同行眼里,他是对手。

    没有人想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不重要,他的过去不重要,他这个人本身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青竹”这个符号能换来多少银两,能伺候多少客人,能撑多久而不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膛起伏,肩膀微微发颤,但他稳住了声音,让它听起来不那么像一个快哭出来的人。

    “姑娘,我……我是……裴砚清。”

    裴砚清。

    这是娘亲给他取的名字。

    砚,砚台的砚。娘亲说,真正的砚不在案头,而在胸壑——能载山河,能磨乾坤,能书写一个人的天地。

    清,清正的清。娘亲还说,人生在世,如立于江川之上,水流千遭不改其清,风过万壑不失其正。心清了,路就明了。

    娘亲望他以胸中砚台立世,盼他以心清如水归真。

    他以为这辈子,再不会与这三个字重逢了。

    “裴砚清。”林柚夸赞,“好名字。”

    裴砚清喉结滚动了一下,“姑娘放心,我会做好您交代的事。”

    林柚“嗯”了一声,语气又回到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这段日子恐怕要在这待上一阵。你需要什么只管让人去办,就说是我的吩咐。至于你从前那些事……你先理好思路,届时一并告诉我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裴砚清:“是,姑娘放心。”

    他微微欠身,动作自然,不是奴仆式的弯腰,而是君子间相互致意的姿态。

    林柚正要离开,裴砚清忽然开口:“姑娘——”

    林柚回头。

    阳光落在裴砚清身上,把那张清俊的脸照得有些恍惚。属于青竹的部分在渐渐融化,露出他本来的模样。

    他迟疑了一下,才问:“姑娘……您可愿告诉我,您叫什么?”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

    从第一次见面,到如今。

    他知道她叫“叶姑娘”,知道岳姑娘叫她“队长”,知道义安盟的人叫她“仙使”。

    可这些都不是她。

    他想知道,那个把自己从泥潭里拽出来的人,到底叫什么。

    “也是,以后你也是自己人了。”

    “林柚。”

    林柚随口答道,转身离去。

    裴砚清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

    “……林柚。”他把这个名字在唇齿间轻轻念了一遍,像是要刻进记忆深处。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有些快。

    好名字。

    他想。

    ……

    林柚处理完这些事,还有最后一件——找边牧,问漠国隐秘。

    跟边牧聊完,她的“玩家身份”就要到头了。

    “走吧。”她拍了拍将军的脑袋,“去找那个倔驴。”

    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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