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原因。”野影道,“我也没问。”

    李归玄没再追问,提笔落字。他的字筋骨分明,结构端稳,一笔下去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度。写到“同洲刺史”四字时,笔锋滞了一滞,随即继续走笔。

    极短的一瞬停顿,野影听出来了。

    他明白这一滞的含义。

    同洲。是奠定永安朝关键的大洲,如今局势稍有喘息,收复同洲便被摆上了台面。若能拿下,等于拔掉扎在朝廷胸口的一根刺此后南线可安,粮道可通,关中腹地再无忧患。

    这盘棋,李归玄早已推敲许久。

    可此刻,他把“刺史”二字给了她。

    一个尚未认祖归宗、在宗法礼制里甚至算不上季家血脉的少女。

    言官们会如何聒噪,老臣们会如何侧目,那些等着升迁挪位的官员们会如何闹腾——李归玄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奏折会像潮水般涌来,“牝鸡司晨”“祖宗成法”“有违祖制”……但他不在意,他会替她挡回去。

    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凶险。

    同洲名义上还在版图内,实则早已成了一片法外之地。她这一去,等于往虎穴里闯。

    李归玄方才应得爽快,是因为野影开了口。野影这人,从不轻易替谁说话。他能当面说出“她没有解释,我也没问”这种话,本身已是极难得的破例。能让野影如此评价、如此托付的人,李归玄想了又想,一只手数得过来。

    所以他没犹豫太久。

    信任就是信任,不需理由。或者说,信任本身便是理由。

    写罢搁笔,李归玄从头审了一遍,微微颔首。

    “拿印来。”

    赵奉应声,从身后架子上捧出檀木匣,取出传国玉玺。李归玄接过,蘸了朱砂泥,稳稳盖下。

    “好了。”他拿起圣旨,吹了吹尚未干透的朱砂,递给野影,“快马加鞭送去同洲,告诉他们新刺史不日到任,让他们做好准备。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她要什么你便去取。”

    李归玄顺势问了第二个问题,“漠国那边,她可有什么想法?”

    野影答得干脆:“说尽管通知,让他们先来荣都等着。”

    李归玄唇边浮起一丝玩味:“甚好甚好,也不能再让他们焦心了。只是……她那位兄长和父亲,能不能安稳等上三个月,可不好说咯。”

    野影:“……也是。”

    寻亲之心,如何能安稳等候?这可是他们寻了多少年的人,悬了多少年的念想,如今终于有了下落,人就在眼前,却被一句“等着”挡在外面。找不到的时候,好歹还有个“也许明天就有了”的指望撑着;而今人近在咫尺,却碰不着够不到,那一口气提不上来也咽不下去,最是熬人。

    野影迟疑一瞬,又道:“既然她没让他们去,您届时劝一劝。就说她性子说一不二,别坏了她的棋。耐着性子等便是。”

    李归玄又笑了笑,心道这性子跟她娘真是一个模子:“行吧。得,你去安排。”

    野影收好圣旨,抱拳一礼:“臣告退。”

    他转身迈步,刚跨出半步,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野影顿住,微微偏头。

    “万事小心,保护好她。”李归玄一字一句道。

    “臣,遵命。”

    李归玄立在殿门口,目送野影的身影隐入暮色。

    初冬的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缩了缩脖子,拢了拢领口。

    赵奉低声提醒:“陛下,当心风寒。”

    李归玄没应声,只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一寸寸被夜色吞没。

    静了好一阵。

    “赵奉。”

    “臣在。”

    “你说……她会不会怨我?”

    赵奉抬起眼,看着皇帝的背影。

    李归玄缓缓道:“怨我没有早些找到她。怨我让季家人等了她这么多年。怨我把季家的名声当棋子摆弄。”

    赵奉沉默片刻。他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在想怎么开口。

    “陛下,容奉斗胆一言。”

    “讲。”

    “您听野影大人的转述,看她行事的章法,再看靖州那摊浑水,顺遂背后处处是她的手笔,便可知这位……”赵奉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挑了个稳妥的说法,“定是极通透的人。这样的人,不会怨您的。”

    李归玄侧过头。

    赵奉接着说:“她若怨,就不会向您讨刺史当了。”

    李归玄怔了怔,随即笑开。那笑意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是啊。”

    他转身回殿,重新执笔,继续批那堆未批完的奏折。

    殿外天色彻底沉了下去。赵奉又多点了两盏灯。烛火摇曳,在御案上铺开一团暖黄的光。

    批到一半,李归玄又开了口:“你说,季之遥若知道她女儿长成了这样,会高兴么?”

    “会的。”赵奉想了想,认真答道,“因为季姑娘当年最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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