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今川织转身走向扶梯,这次没再停顿。她走下三级台阶,忽然又顿住,没回头,只把左手插进风衣口袋,右手朝后随意一扬:“喂。”“嗯。”“东京香蕉……甜是真甜。”她声音轻得几乎被扶梯运转声吞没,“但奶油里掺了香蕉果泥,吃着不腻。你挑得不算差。”桐生和介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下车前,”她忽然又加了一句,语速很快,“把袋子给我一个。”“……啊?”“一个。”她终于侧过半张脸,夕阳余晖勾勒出她鼻梁到下颌的流畅线条,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惯常的倨傲,却又奇异地浮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笨拙的认真,“我尝尝。”两人一前一后乘上地铁。车厢里人不多,靠窗位置空着。今川织把购物袋堆在脚边,自己坐进靠窗座位,膝上搁着那个明黄色的东京香蕉纸袋。她没拆,只是用指尖反复摩挲纸袋表面印着的香蕉图案,触感微糙,带着油墨未干的隐约涩意。列车驶过新桥站,玻璃窗映出她模糊的轮廓,也映出身后站着的桐生和介。他没坐,一手扶着吊环,另一手自然垂在身侧,白大褂下摆随着车身轻微晃动。窗外广告牌飞掠而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今川织忽然开口:“你妈复查,结果怎么样?”桐生和介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指标都正常。说是比上次还稳。”“哦。”她应了一声,低头解开纸袋系绳,动作很慢,像在拆一封重要的信,“群马的医生,靠谱吗?”“靠谱。”他答,“水谷教授推荐的,山梨大学附属医院的内分泌科主任。”今川织“嗯”了一声,手指探进袋子里,捏出一块香蕉造型的海绵蛋糕。明黄色外皮软弹,蝴蝶结缎带垂下来,在她指间轻轻晃荡。她没急着吃,而是举到眼前,对着窗外渐暗的天光仔细端详——那抹明黄,在灰蓝暮色里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苗。“下次……”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你要是还来东京,带她一起来。”桐生和介没答,只是静静看着她。她终于咬了一口。奶油绵密,香蕉清甜,甜味在舌尖缓缓化开,不齁,不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酸,像初春第一缕融雪水渗进泥土的味道。她嚼得很慢,咽下后,才抬起眼,目光穿过车厢里稀疏的人影,直直落进他眼睛里:“桐生。”“在。”“以后别叫‘今川前辈’了。”他眉梢微动:“那……”“叫我名字。”她打断他,下巴微抬,眼神亮得惊人,“织。”列车正驶入东京站。报站音温柔响起,电子屏上跳动着“Tokyo Station”的英文字母。窗外,丸之内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漫天晚霞,金红交织,灼灼燃烧。今川织把最后一口蛋糕送进嘴里,指尖沾了点奶油,她没擦,任由那点微凉的湿润留在皮肤上。她仰起脸,看向车窗外那片浩荡燃烧的云霞,忽然笑了。不是惯常那种带着刺的、略带讥诮的笑。是真正的,舒展的,像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弛后的弧度。“快到了。”她说,声音轻快得像羽毛拂过耳际,“回去以后,群马的拉面馆,得涨价了。”桐生和介望着她被霞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从来不是在补漏。她只是把所有漏掉的光,都悄悄存进了自己眼睛里。而此刻,那双眼正映着整片东京的黄昏,明亮,滚烫,且永不熄灭。列车缓缓停稳。车门开启,人流涌动。今川织站起身,拎起脚边的购物袋,转身时裙摆旋开一道利落的弧线。她没看桐生和介,只把左手伸向身后,五指微张,掌心向上,像在接住某片即将坠落的晚霞。桐生和介默然将右手放入她掌心。她的手指微凉,却异常有力,一握即收,随即松开,转身汇入出站的人流。那抹黑色身影在玻璃门折射的光影里忽明忽暗,最终融入东京站穹顶下奔涌不息的人潮。桐生和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右掌。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凉触感,以及一丝极淡的、香蕉与奶油混合的甜香。他慢慢攥紧手指。掌心纹路深刻,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切口。而切口之下,正有温热的血,汩汩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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