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应许之人(2/2)
个不对称,就是前滑风险的早期信号。”今川织喉头轻轻一动。她当然记得那个细节。只是当时以为是老人晨僵,随口嘱咐护士多做热敷。她没料到,有人不仅看见了,还把它钉在了力学模型的坐标系里。西村教授慢慢点了三次头,像在敲定一枚图章。“很好。”她说,“桐生君,下周手术,你担任今川医生的第一助手。”没有讨论,没有表决,甚至没给武田裕一插话的机会。这句话落定,整间会议室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前排几位讲师下意识挺直腰背,目光在桐生和介与今川织之间来回逡巡——这任命意味什么,谁都清楚。第一助手不是拉钩子、递器械那么简单。在人工髋置换这种四级手术里,助手要全程把控牵开力度、判断止血时机、预判假体打入方向,甚至要在主刀分心时,凭手感判断股骨颈截骨平面是否出现细微偏斜。而桐生和介,至今没主刀过一台完整的髋关节手术。“西村教授。”今川织忽然开口,声音很稳,“按局里规定,第一助手需具备两年以上整形外科专修经验。”西村教授抬眼:“你是质疑我的决定?”“不敢。”今川织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指示棒上的红球,“只是……桐生君毕竟刚结束神经外科轮转,髋关节手术实操不足二十台。若术中出现突发情况,比如髋臼锉刀穿透髋臼顶,或股骨髓腔预备时发生微骨折——”“那就由你来处理。”西村教授打断她,语气毫无波澜,“你才是主刀。他只是你的手、你的眼睛、你的另一副大脑。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你现在就可以退出这台手术。”今川织呼吸一滞。这不是施压,而是把一道窄门,硬生生凿宽了三分。她抬眼看向桐生和介。后者正静静回望,目光沉静如深潭,没有邀功,没有忐忑,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西村教授刚指派的不是一场关乎声誉与前途的VIP手术,而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门诊换药。今川织忽然想起居酒屋那晚,桐生和介喝完最后一杯啤酒,用纸巾仔细擦净杯沿水渍才放回桌面。那动作干净利落,像某种无声的契约。她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低头:“是,我明白了。”会议散场时,走廊灯光次第亮起,映得瓷砖地面泛着冷光。研修医们鱼贯而出,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退去。今川织独自留在会议室,指尖抚过阅片灯边缘——那里还残留着桐生和介刚才按压时留下的浅浅指痕。她没走,只是站着,看着那几道印子慢慢变淡。直到桐生和介去而复返,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今川医生。”他把其中一个递过来,牛皮纸袋上印着“高崎站前乌冬面”的日文标识,“您胃不好,空腹喝咖啡太多。”今川织没接,只盯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建那个模型的?”“拿到原田社长影像资料那天。”桐生和介把纸袋放在她手边,“晚上九点十七分,我在医局三楼打印室,用您丢在废纸篓里的CT胶片背面演算的。”今川织猛地抬眼。他居然记得具体时间,记得她随手扔掉的废片——那叠胶片她根本没打算保留,只因当天武田裕一当众质疑她术前评估不够细致,她赌气撕掉了重做的部分。“你……”她声音发紧,“你偷看我废纸篓?”“不是偷看。”桐生和介纠正道,语气认真,“是整理。医局三楼打印室废纸篓,每周三由研修医轮值清运。我抽到了周三。”今川织一时语塞。她想骂他较真,想讥讽他死脑筋,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嗤笑。她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乌冬面?”她挑眉。“加了溏心蛋和海苔碎。”桐生和介转身欲走,又顿住,“还有,今川医生。”“嗯?”“您不用怕我抢病人。”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负责把您没看到的,替您看见。”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咚一声,清脆如裂帛。今川织低头看着纸袋上氤氲开的水汽,忽然想起水谷光真抽屉里那份《北关东广域创伤急救统运用试行计划》。文件封面上的黑体字像一道未愈的旧疤——原来有些事,早在她推脱时,就已悄然落笔。她攥紧纸袋,指节发白。高崎市。达摩倒翁。乌冬面。还有那个总在她视线死角处,默默擦拭杯沿的男人。今川织吸了口气,把纸袋抱在胸前,像抱着一面盾牌。她终于迈步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撞出笃、笃、笃的回响,一下,又一下,稳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