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在巴赫穆特战壕里,有个新兵问自己:“瑞克斯,你怕不怕死?”那时他正用匕首削一块冻硬的压缩饼干,刀锋刮过饼干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抬头看了新兵一眼,没说话,只把削下的碎屑弹进雪地——那雪立刻被染成灰黑色,像一截烧焦的骨头。现在,他对着车窗倒影里的自己,无声重复了一遍当年的动作:舌尖抵住上颚,缓慢而用力地一压。那是红魔佣兵团内部只有核心成员懂的暗号——“准备啃骨头”。洛伦佐忽然减速,车停在一座清真寺门前。宣礼塔顶新漆的绿釉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铁艺大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灯火。“他十一点整进门,十一时零七分跪拜,十一时十三分起身。这六分钟,是他全身最放松的时刻——祷告毯下没有防弹衣,腰带扣是空心的,袖口缝线比其他地方疏松三分,方便藏薄刃。”洛伦佐递来一副夜视仪,“热成像调到最低灵敏度,否则会误判烛火为人体信号。”高飞戴上夜视仪,视野瞬间浸入一片幽绿。清真寺穹顶在目镜里浮动着细密的光斑,像无数只悬浮的萤火虫。他忽然问:“你为什么选我?”洛伦佐没看前方,目光黏在后视镜里高飞的脸上:“因为去年七月,你在叙利亚代尔祖尔用一支SVd,打穿三辆皮卡的引擎盖,又在第五辆皮卡急刹扬起的尘雾里,击中驾驶员右眼。子弹穿过眼球后偏转十六度,从他枕骨穿出,击碎了后面那辆坦克的观瞄镜。没人相信这种事能发生——除了我。”高飞喉结动了动:“你当时在现场?”“不。”洛伦佐终于扭过头,月光切过他半边脸,阴影浓重如刀刻,“我在代尔祖尔医院太平间,数他尸体口袋里的子弹壳。一共七枚,六枚弹头变形,第七枚完整,膛线纹路清晰得能拓印——那枚壳,现在在我书房保险柜第三格,和哈桑的遗物放在一起。”车重新启动。高飞没摘夜视仪,幽绿色的视野里,洛伦佐的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诡异的荧光。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根本不是交易,是献祭。洛伦佐要的从来不是钱,是阿克巴尔的血,必须由一杆足够狠的枪来泼洒;而自己,恰是那杆枪最锋利的刃尖。回到酒店已是凌晨一点。高飞推开房门时,萨米尔正蹲在地毯上摆弄一排手榴弹,引信弹簧已被他卸下,换成特制的延时雷管。“进攻型加了铝粉,破片杀伤半径扩大到十五米;防御型填装了磷铝混合剂,燃烧温度两千三百度,能熔穿三十毫米钢板。”他头也不抬,“安德烈说,你要是再不回来,他就用火箭筒轰酒店锅炉房——试试新弹头的穿甲效果。”高飞把怀表放在茶几上,金属表面映出天花板吊灯模糊的光晕。他盯着那光晕,声音很轻:“保险柜钥匙孔,逆时针拧半圈再下压。”萨米尔手一抖,一枚手榴弹滚到沙发底下。他慢慢直起腰,布满老茧的手指抚过眉骨:“你确定?”“确定。”高飞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远处阿克巴尔宅邸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静如墓碑,“他书房的天鹅绒抽屉,右下角有颗灰斑。”萨米尔没说话,只从战术背心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上面是七个穿着褪色迷彩服的年轻人,在某个东欧训练营的靶场合影。高飞站在最右边,左手搭在枪管上,拇指正按着导气箍的调节钮。照片背面用俄文写着:“红魔七人,永不溃散。”萨米尔把照片压在怀表上,两张薄物叠在一起,像一枚沉重的勋章。“安德烈拆了三支枪,我装了两箱弹链,还剩一人没安排。”萨米尔盯着高飞后颈那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巴赫穆特战壕里,一块弹片擦过的痕迹,“谁守后门?”高飞转身,拿起桌上那支刚擦完枪油的m1911,弹匣“咔”一声推入握把:“我守。”萨米尔点头,从背包里抽出一卷黑色胶带,撕下七段,每段七厘米:“每人一段,缠在手腕内侧。行动开始后,胶带遇汗会变蓝,蓝得越深,代表心跳越快——这是最后一道保险。如果谁的胶带蓝过指甲盖,其他人有权击毙他。”高飞接过胶带,缠上左手腕。胶带贴肤的瞬间,他闻到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那是氰化物缓释涂层,七分钟内释放致死剂量。红魔佣兵团的规矩:宁可死于自己人枪下,绝不被俘。窗外,第一缕青灰色晨光正刺破云层。高飞望向阿克巴尔宅邸的方向,那里依旧沉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忽然想起洛伦佐说的那句“门锁在咳嗽”——此刻他腕上的胶带正微微发烫,蓝意初染,如一道即将漫过堤岸的潮水。萨米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安妮发来消息,说她订了明天早班飞机回迪拜。临走前,想见你一面。”高飞没回头,只把m1911的击锤缓缓扳至待击位置。金属咬合的“咔哒”声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颗心脏,终于开始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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