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喊口号,没摆架势,只是沉默地绕着弹坑边缘走,仪器屏幕上的波纹不断跳动。十五分钟后,一个搜救员蹲在坑沿,指着雷达图上一处异常信号:“这里,深度四点二米,有微弱热源,波动频率……接近人体静息状态。”威尔逊立刻跪下去,徒手扒拉坑边松动的土块。高飞没拦他。他只对李捷点点头。李捷立刻吹了声口哨,三辆越野车从后方疾驰而至,车斗里跳下六个扛着液压千斤顶和切割机的男人——全是李捷手下最狠的拆弹工,也是巴赫穆特地下黑市里最贵的“清道夫”。钢锯切入钢筋的刺耳声响起时,威尔逊的手已经磨破了三层皮,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和暗红血痂。他没停,只是把流血的手掌在裤腿上狠狠一擦,继续往下抠。突然,一块水泥板被撬松,哗啦塌陷下去。下面露出半截军绿色作训服袖子,袖口处绣着褪色的爱尔兰小竖琴。威尔逊的动作顿住了。所有人都停了。只有切割机还在嗡嗡低鸣。高飞蹲下来,用手电照向幽深的缝隙。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一张沾满泥浆的脸。那人闭着眼,右眼眶深陷,左眼睫毛在微光下轻轻颤动。胸膛在薄薄的作战服下极其缓慢地起伏——一下,两下,像濒死的鱼最后一次翕张鳃盖。“马丁。”威尔逊叫了一声。没回应。他又叫:“马丁·哈斯!”那人睫毛猛地一抖,左眼倏然睁开。浑浊,疲惫,但清醒。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威尔逊,而是高飞手中那支手电——光束太强,他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弹片擦伤。“……威尔?”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准确地叫出了名字。威尔逊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哽咽,却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抓起旁边一壶水,拧开盖子,小心地托起马丁的头,把瓶口凑到他干裂的唇边。水顺着下巴流进脖颈,马丁吞咽了两下,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混着泥沙的暗红血痰。他喘着气,目光扫过周围所有人,最后定格在高飞脸上,扯了扯嘴角:“……新来的?管饭吗?我饿了。”没人笑。高飞却点了下头:“管。管饱。”马丁这才真正放松下来,眼皮慢慢耷拉,声音越来越轻:“……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炮弹来的时候,我推了后勤兵一把……自己滚进排水管了……管子塌了……手机压碎了……没信号……”他说完,就昏了过去。威尔逊一直托着他,直到担架抬过来。他没让别人碰,自己把马丁轻轻放上去,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那件外套左胸位置,用银线绣着两把交叉的步枪,下面是模糊却倔强的一行小字:*wetogether,notall.*救护车呜呜驶向临时野战医院时,夕阳正沉入巴赫穆特西郊的焦黑山脊。天边烧着一片病态的紫红,像凝固未干的血。威尔逊坐在车尾,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高飞递给他一包湿巾,他接过来,却没擦,只是盯着那团猩红发呆。“他右眼看不见,但左眼视力2.0。”高飞忽然说,“你记得吗?他教你怎么在风速七级时修正弹道,怎么用指甲盖测距离,怎么靠心跳数判断敌人换弹匣的间隙。”威尔逊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耳钉。“他还记得你生日。”高飞继续说,“去年十一月,他在战壕里用炮弹壳给你刻了个小酒杯,说等回家就灌满威士忌。杯子现在在我车上,还没送出去。”威尔逊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丢下你。”高飞的声音沉下去,像铅块坠入深井,“是你先把他丢在巴赫穆特的。”威尔逊猛地抬头,眼里终于有了光——不是泪光,是刀锋出鞘时那一瞬的寒芒。高飞迎着他视线,一字一顿:“现在,他活下来了。但你得想清楚——接下来,是继续当个为兄弟拼命的傻子,还是……跟我一起,把这该死的鬼地方,变成咱们的地盘。”远处,又一发炮弹呼啸而至,落在城区方向,震得车顶簌簌落灰。威尔逊慢慢攥紧拳头,指甲再次刺进掌心。血重新涌出来,温热,黏稠,真实。他没看高飞,只望着炮火映红的天际线,轻轻说:“……长官,红魔招人,要什么条件?”高飞笑了。他伸手,把威尔逊染血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按在自己左胸口袋上——那里别着一枚崭新的红魔徽章,鹰首衔剑,双翼展开,背后是巴赫穆特地图轮廓。“不要命。”高飞说,“但得知道,为什么而死。”威尔逊低头,盯着那枚徽章。鹰眼是两粒幽蓝的锆石,在暮色里幽幽反光,像两簇不灭的火。他忽然想起马丁教他的第一课:狙击手永远只开一枪。第二枪,是留给自己的。可如果,这世上真有值得开第二枪的人呢?他慢慢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徽章,敬了个标准到刻板的军礼。炮声隆隆,火光明灭。在巴赫穆特的废墟之上,某种比子弹更坚硬的东西,正悄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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