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后旷野霜白,西风呼啸,小丘上亮起了灯,大周征北军的主帅营内,十个脑袋在毡毯上一字排开。

    皇帝登基七年来,战事一年比一年多,到了今年,连北疆旮旯角穷得叮当响的藩王也牵扯到造反,这十个血淋淋的新鲜首级就是下场。

    军医提着药箱从帘内出来,脸色不大好看,立即有护卫上来询问:

    “王爷如何了?他要是出了事,大柱国不得活剥了我们啊!”

    军医摆摆手:“王爷身体底子好着呢。赤狄右贤王箭上的毒很厉害,所幸我这儿配了解药,只是药性太猛,让他昏睡了三日。他才醒,要找人问话,你们切勿把此事传出去,挫了我军锐气。”

    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的汗从头盔里滑了下来,互相推诿:“王爷想是找你呢。”

    “又不是我杀的韩王,他找我干什么?”

    “也不是我。”

    “我什么都没看见。”

    一声咳嗽在帘后响起,帐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许久之后,帘子被一只手掀开,众人默契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韩王叶万山死了?”那人冷声问。

    没人敢说话,过了一阵,贴身护卫才禀道:“回王爷,他死了,原王府护卫指挥使带着十人叫骂着要杀您,段将军只好将他们就地正法了。”

    眼前出现一双黑沉沉的皂靴。

    护卫头顶像压着千斤重的山,弯着脖子嗫嚅:“王爷吩咐,小人都记着,可——”

    他暗示的眼光瞄向大帐外。

    皂靴转向那十个脑袋。

    “怎么少了一个?”

    “……段将军挑了个干净的脑袋,投到城墙里震慑城民了。”

    帐子里陷入死寂,几息后,众将才得到指令:

    “都散了,明日酉时进城。”

    “是!”

    散帐后,陆沧裸着上身在沙盘前坐下,右臂的纱布已被拆开,伤口结了痂。

    他静思一刻,手里摸了个沙包捏来捏去,等来护卫的通报:

    “王爷,段将军在外面候着。”

    陆沧冷笑:“不必进来,他要说什么我都知道。杀一个韩王不是大事,可动我的印、拿我的刀、穿我的盔甲,就是大事。”

    叶万山再落魄也是个藩王,要以谋反罪名将他就地问斩,按大周规矩,非得皇室宗亲来动手。

    陆沧提起架上的凤嘴刀,手指在刀身弹出“铮”的一声,宛如龙吟,“这回我看在义父面上不与他计较,等进了城,让他闭紧嘴。”

    这晚征北军睡了个好觉。

    与赤狄的战争告一段落,燕王也平安无事。陆沧阵前斩了一个左贤王、三个特勤,逼得狄人连连后退,然而此战是险胜。狄人倾巢出动,上月云台城的守军被打得落花流水,三千兵马只剩下韩王部众十余人在河边苦等援军,可当朝廷援军来了,正是他们的死期。

    大柱国有令,凡是跟随韩王的,一律打成谋反,谁叫韩王世子跟着叛军在南边反了?这父子俩都不能留。

    征北军抬着韩王的尸首向南走了五里,来到云台城外,城中人已得到了消息,在城头挂上白布。

    夕阳西下,天边的火烧云滴着血,山峦起伏如骇浪。十万黑甲军每向前走一步,大地就震颤一下,前排是骑兵,后排是步兵和辎重,放眼望去绵延至地平线,气势锐不可当。

    陆沧在城门外五丈驻马,举起左手,“唰”地一声,士兵们齐齐收刀入鞘。

    叫门的小兵喊道:“韩藩谋反,现已伏诛,王爷给了你们三日考虑,速速开城请罪,供出同党,我们是朝廷军,不伤百姓!”

    喊完过了一会儿,城门没有动静,只远远地看见城墙上出现个白色的影子,不知是什么人。

    陆沧瞥了城头一眼,伸开左臂:“弓。”

    他接过侍卫递来的弓箭,挽弓拉弦,信手向上射去,只听“扑”地一声闷响,有水从半空中哗啦啦流下来。

    北疆的风俗,城墙悬有羊皮袋,袋内装酒,朝夕倾洒,用于祭奠将士亡魂。

    那支羽箭被酒水冲掉,落地溅起一片沙尘。陆沧取了第二支略粗的铁箭,这次他连看都没看,微加指力,“嗖”地射了上去。

    酒不再流了。

    那支箭稳稳地扎在第一支箭戳开的洞口,堵住了羊皮袋。

    城头的白色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士兵晃动的脑袋,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商量对策。

    陆沧不开口,大军始终静默着等待,叫门的小兵退回阵列,崇敬地望着他。

    这等神乎其技的射术,大周惟此一人而已。他们的王爷武艺高强,以一敌百,这么一座小小的城池,根本无需他亲自挥一下刀。

    大约半盏茶后,士兵们听到了“咔咔”声,是守城的人在放下锁链,继而轰然一响,嵌有铜钉的铁门从中打开。

    此刻狂风忽而大作,浓云遮住夕阳,金红的余晖在沙尘中褪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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