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在众人下山后不久便倾盆而下。

    雨水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瀑布,狠狠地冲刷着蒿里山的尘土,也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窒息的阴煞之气洗刷得干干净净。

    灰黑色的泥浆顺着山路流淌,仿佛是大山在排毒。

    那些原本在泰山脚下因古神苏醒而躁动徘徊的孤魂野鬼,也随着那一声古神的叹息和这场净化一切的大雨,重新潜回了地底深处的黑暗之中。

    天地间,重新恢复了清明。

    阿宁的办事效率极高,甚至可以说是令人发指的专业。

    众人刚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山脚下的公路边,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已经整整齐齐地停在那里了,车灯在雨幕中划出明亮的光柱。

    一群穿着统一“地质勘探”制服、神情严肃的人迅速封锁了现场,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他们对外宣称是蒿里山发生了局部地陷和山体滑坡,存在地质隐患,禁止任何游客和无关人员进入。

    媒体那边也被打点好了,通稿已经发出,一切都被掩盖得天衣无缝。

    “老板,先回酒店吗?”

    阿宁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走了过来,递过来几条干毛巾。

    她看着这一群像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泥猴,尤其是看到一向有洁癖、时刻保持精致的苏寂,此时那件昂贵的米白色大衣裙摆上全是黑泥,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她跟了苏寂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女帝如此狼狈。

    “不去酒店。”

    苏寂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动作有些粗鲁。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一声巨响,在安静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寂的动作一僵,随后坦然地摸了摸肚子。

    “饿了。找个最近的地方吃饭。要热乎的,能见到肉的。”

    半小时后,泰安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路边羊汤馆。

    此时才早上六点多,整个城市刚刚苏醒。

    这家老店刚开门,门口的大铁锅里已经熬着奶白色的全羊汤,锅底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那种混合着羊肉鲜香、孜然、香菜和炸得酥脆的辣椒油的味道,顺着门缝飘出来,对于这群在地下折腾了一宿、甚至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饥肠辘辘之人来说,简直就是世间最大的诱惑,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勾人。

    店里没别的客人,只有他们这一桌“难民”。

    木质的桌椅有些油腻,墙上挂着发黄的价目表,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老板!来五大碗全羊汤!肉要足!不管什么部位,都要!再来十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大葱大蒜都给胖爷我端上来!快点,饿死鬼投胎都没我们急!”

    胖子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完全不顾自己身上还在滴泥水,把地板弄得脏兮兮的。

    老板是个实在人,见这几位虽然狼狈但气度不凡,也没敢多问,手脚麻利地切肉盛汤。

    很快,五大碗滚烫的羊汤端了上来。

    那汤白如奶,醇厚浓郁,面上漂着翠绿的香菜末和红亮红亮的辣油,热气腾腾。

    羊肉切得薄如蝉翼,肥瘦相间,堆得冒尖。

    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焦黄酥脆,散发着麦香,一口咬下去直掉渣。

    “我不吃。”

    苏寂坐在长条凳上,看着面前这碗诱人的羊汤,喉咙动了动,但眉头却拧成了川字,身体僵硬地向后缩了缩。

    她伸出双手,悬在半空。

    只见原本白皙修长、如同羊脂玉般的手指上,此刻全是干涸的黑泥,那是地底的淤泥混合着阴气。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之前抓破伪神护盾时留下的黑血,看起来脏乱不堪。

    “脏死了。怎么吃?这手都没法拿勺子。”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洁癖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如果是在战斗中,为了活命她可以在泥里打滚,甚至生吞厉鬼。

    但一旦安全了,回到了文明社会,哪怕是一粒灰尘她都觉得难以忍受,更别说用这双“脏手”去碰食物。

    “哎哟我的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端着架子了。”

    黑瞎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刚拿起的筷子。

    他太了解苏寂了,这属于“富贵病”,得治,但不能硬治,得哄。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湿巾,撕开包装,抽出一张,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温度,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过苏寂悬在半空的手。

    “来,别动。瞎子伺候您。”

    他动作轻柔而细致,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他一根根手指地擦,不厌其烦。

    先是手背,再是掌心,连指甲缝里的污垢都用指甲轻轻剔除,然后再用新的湿巾反复擦拭,直到露出原本粉嫩的指尖。

    擦完手,他又换了一张干净的湿巾,轻轻托起苏寂的下巴,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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